鹤知玹抬手,一股更加精纯浩瀚的星力将我笼罩,助我抵御。“跟紧,莫要离开我身周三丈。”
我们开始在这片被冰雪与死亡统治的世界里跋涉。脚下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坚硬光滑,稍有不慎便会滑入深不见底的冰隙。四周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只有狂风永不停歇的咆哮与冰层断裂的“咔嚓”声,更添几分死寂与恐怖。
我的灵识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压制,只能勉强感知到身周数十丈的范围。但鹤知玹似乎不受影响,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出,脚下冰层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一道稳固的冰棱,为我们铺路。他重瞳之中星图流转,仿佛能看透这重重寒雾与扭曲的空间,精准地避开那些隐形的空间裂缝与致命的“冰魄阴雷”聚集区。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寒雾忽然变得更加粘稠、颜色也更深,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幽蓝。空气中的寒意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多了一种沉滞与死寂的感觉,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流动得格外缓慢。
“小心,快到寒潭外围了。”鹤知玹低声道,同时并指如剑,凌空勾勒出数道银色的防御符文,融入我们周身的护罩之中。
又前行了盏茶功夫,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我们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踏入了一个寂静到极点的世界。
风声消失了,冰裂声也消失了。眼前是一片无比开阔的、被厚达数尺的幽蓝色冰层覆盖的平原。平原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千丈的圆形凹陷,那便是碎月寒潭。
潭水并非液态,而是呈现出一种半凝固的、如同最上等蓝宝石般的胶质状态,幽幽地反射着头顶那奇异的景象——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边缘锋利的苍白月影碎片,静静地悬浮在离潭面百丈高的空中,缓慢地、无声地旋转着,散发出冰冷、虚幻又带着割裂感的光芒,将下方幽蓝的潭水与冰原映照得光怪陆离。这便是“碎月”之名的由来。
潭水边缘,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晶莹剔透如同冰雕的植物,散发着微弱的灵气。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潭边并非空无一人。
在我们左手边约百丈处,三名身着冰蓝色宫装、周身缭绕着淡淡冰晶雪花的女子静静站立。为首一人,容颜绝美却冰冷如万载玄冰,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正是冰魄神宫执法长老,冷千凝。她们似乎早已到来,正凝神观察着寒潭中心,对我们的出现只是投来一道冰冷无波的目光,微微颔首,便不再理会,显然并无主动交集或冲突之意。
而在我们右手边更远处,靠近一处嶙峋冰岩的阴影中,却站着两道让我瞬间心神绷紧的身影!其中一人,身形瘦削,裹着那身熟悉的、陈旧破损的暗红斗篷,兜帽低垂,只露出血色薄唇与线条锋利的下颌,手中一缕暗红火苗静静燃烧,与周遭极寒环境格格不入,正是赤无烬!他似乎比上次更加诡秘,气息飘忽不定,但那股寂灭魔焱的气息却仿佛经过了某种淬炼,更加凝练阴毒。
而站在赤无烬身旁的另一人,则让我的心猛地一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是南宫瑾!
他今日未着锦袍,而是一身利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带有南宫家徽记的银色软甲,少了平日的温雅,多了几分锐利与……一种说不出的阴沉。他站在赤无烬身边,目光并未立刻看向我们,而是紧盯着寒潭中心某处,眉头紧锁,似乎在测算或等待着什么。但当他察觉到我们到来,转头望来的刹那,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了然、一丝诡异的兴奋,以及更深沉的、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赤无烬在一起?!他们联手了?还是……另有图谋?
鹤知玹的脚步也微微一顿,重瞳之中星图骤然凝固,冰封般的杀意与凛冽剑气,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锁定赤无烬与南宫瑾!
“呵,鹤知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赤无烬低哑戏谑的声音打破了寒潭边死寂的气氛,他缓缓抬起头,兜帽阴影下,那双血色眼眸闪烁着癫狂与恶意的光芒,先扫过鹤知玹,随即如同黏腻的毒蛇般死死缠在我身上,“还有我的小囚鸟……看来,我们注定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再续前缘了。”
而南宫瑾,则对鹤知玹那骇人的杀意仿若未觉,他上前一步,目光越过鹤知玹,直直落在我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与平日温雅截然不同的、带着三分邪气与七分势在必得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云芷仙子,又见面了。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这‘碎月寒潭’的‘玄冥真水’……还有潭底那点有趣的‘东西’,看来,注定要将我们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寒潭中心,那胶质般的幽蓝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一股远比周遭寒气更加精纯、更加恐怖、仿佛能冻结万物本源的玄冥气息,夹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自潭底深处,轰然上涌!
碎月寒潭的异变,开始了!而鹤知玹、赤无烬、南宫瑾、冰魄神宫,四方势力,在这极寒绝地,狭路相逢!
空气中,无形的火花与冰霜,瞬间碰撞出致命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