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非巧合。
我们谨慎地在断壁残垣间穿行。果然,有些地方看似空无一物,但若稍有不慎踏错,便会触发残存的禁制——或是地面突然刺出尖锐的石笋,或是空中凝结出冰冷的水箭,或是产生扭曲视野、迷惑方向的幻阵。好在鹤知玹的“星衍图”推演与我的情感共鸣带来的敏锐直觉(对危险与异常的感知似乎也因情丝回归而加强)相互配合,总能提前预警或找到破解关窍,虽有几次惊险,但都有惊无险地渡过。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中央矗立着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金字塔形的阶梯祭坛。祭坛共分九层,以某种暗红色的石材垒成,顶端似乎原本供奉着什么,如今已空空如也。祭坛四周,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刻满符文的石锁链,有些已经断裂。
而祭坛的背面,紧靠着遗迹尽头的岩壁,那里有一个被乱石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雕刻着更加密集、更加完整的古老符文,其中一些符文的“意蕴”,让我颈间的紫红石坠,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微弱却清晰的共鸣感!
下层入口!而且,与石坠直接相关!
“就是这里了。”鹤知玹停下脚步,望着那幽深的洞口,重瞳之中星图轮转加速。“洞口的符文是封印与筛选性质的复合禁制,非暴力可破。需要……正确的‘钥匙’或‘信物’。”
他的目光落在我颈间。
我深吸一口气,取下那枚已化为紫红色的情丝石坠。石坠一离开我的身体,便自动散发出柔和的紫红光晕,与洞口那些符文产生了清晰的呼应,嗡嗡轻鸣。
“去试试。”鹤知玹让开一步。
我手持石坠,缓步上前。越是靠近洞口,石坠的共鸣越强,紫红光晕几乎照亮了洞口附近的岩壁。当我将石坠举到那些符文前时,异变陡生!
洞口边缘的所有符文齐齐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光芒汇聚,形成一道光幕,拦在洞口。光幕之上,涟漪荡漾,逐渐显现出一幅模糊的、动态的画面——
画面中,似乎是一处更加古老、更加宏伟的海底神殿内部。神殿中央,并非神像,而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紫红色光茧!光茧表面流淌着与我石坠同源、却浩瀚纯净千百倍的情丝之力!光茧周围,跪伏着无数模糊的、身着古老服饰的身影,似在祈祷,又似在举行某种仪式。而在光茧上方,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由星光与水流构成的锁链虚影,一端连接光茧,另一端则没入神殿穹顶,不知延伸向何方!
画面一闪而逝,光幕随之消失。洞口那些亮起的符文也迅速黯淡下去,但洞口的禁制气息,却明显减弱了大半,仿佛刚刚的“验证”已经通过。“刚才那是……”我惊疑不定地看向鹤知玹。那光茧的气息太过惊人,那锁链虚影也透着不祥。
“看来,这遗迹下层,或者说这同心古阵的一部分核心,封存着比你那石坠中所含,更加庞大、更加本源的‘情执’之力,甚至可能牵连着更古老的契约或封印。”鹤知玹神色凝重,目光落向那幽深的洞口,“你要找的答案,或许就在下面。但危险,恐怕也远超预估。”
他看向我:“决定权在你。是就此返回,还是继续深入?”
我握紧手中依旧温热的紫红石坠,又看向那黑洞洞的、仿佛巨兽之口的通道。好奇心、对真相的渴望、以及石坠传来的一种近乎本能的呼唤,最终压过了对未知危险的忌惮。
“师尊,我想下去看看。”我抬起头,眼神坚定,“既然走到了这里,我不想半途而废。而且,石坠在呼唤我。”
鹤知玹凝视我片刻,缓缓点头:“好。跟紧我,若有不对,立刻撤离。”
他当先一步,踏入洞口。我紧随其后,紫辰剑已然出鞘,剑身星辉与紫红情丝交融,照亮了前方狭窄、潮湿、向下倾斜的甬道。
甬道很长,一路向下,空气越来越沉闷,那股古老的威压也越来越重,同时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而苍凉的情绪残留,如同有无数灵魂在此低声呜咽。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微弱的水声与光亮。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我们站在了一处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海底洞穴边缘。洞穴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却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而寒潭的对面,洞穴的岩壁上,赫然有着人工开凿的痕迹——那是一扇紧闭的、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巨门古朴厚重,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更加完整的古老阵纹,与我手中石坠的共鸣达到了顶峰!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在巨门前的空地上,以及寒潭边缘,已经有了两拨人马在对峙!
一拨身着玄水宫服饰,约有七八人,为首的是一位面色阴鸷、留着三缕长须的元婴中期老者,手持一柄水波流转的法杖,气息强横。他们似乎刚刚尝试打开青铜巨门未果,正聚在一起商议。
另一拨则只有三人,皆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面,气息阴冷诡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海腥味与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类似腐烂与诱惑混合的气息。他们静静站在寒潭另一侧阴影中,如同三道幽灵。
我们的出现,瞬间打破了洞穴内的对峙局面。
玄水宫众人立刻警惕地望来,那元婴老者目光如电,在鹤知玹身上扫过,瞳孔微缩,显然察觉到了深不可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而那三名黑袍人,也缓缓抬起了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数点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
“两位道友,此处乃我玄水宫先行发现,还请速速离去,免得伤了和气。”玄水宫元婴老者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威胁,但明显对鹤知玹有所忌惮。
鹤知玹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直接落在那扇青铜巨门上,以及我手中共鸣剧烈的石坠上。“门后的东西,与你们无关。让开。”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水宫老者脸色一沉:“狂妄!别以为……”
他话音未落,寒潭另一侧,那三名黑袍人中,站在中间的那位,突然用一种嘶哑、仿佛摩擦着锈铁般的声音开口了,说的却是一种古老而扭曲的语言。随着他的话语,寒潭中那漆黑的潭水,突然剧烈翻腾起来!无数惨白的手臂骨、扭曲的怨魂面孔,混合着浓烈的死气与怨念,如同喷泉般从潭中涌出,发出凄厉的尖啸,朝着我们所有人无差别地扑来!“海葬怨魂!你们是‘幽冥海教’的余孽!”玄水宫老者惊怒交加,厉声喝道,同时挥动法杖,一片深蓝色的水幕护住己方人马。
而鹤知玹,只是微微侧身,将我护在身后。手中星陨长剑尚未出鞘,只是剑鞘之上清光流转,一股无形的、斩灭一切的剑意领域已然展开,将扑向我们这边的惨白骨臂与怨魂瞬间定住,继而无声无息地湮灭!
战斗,在进入遗迹下层的瞬间,便已无可避免地爆发!
而青铜巨门之后,那与我石坠共鸣的源头,那可能封存着更庞大情丝本源与古老秘密的存在,仍在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