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惊呼一声,再顾不得什么,起身跪坐到他身侧,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他似乎想摆手示意无妨,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下。
“无……事。”他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虚弱,“消耗过度,调息片刻……即可。”
他试图自行调息,可气息甫一运转,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丝极淡的金色,再次从他唇边渗出。
是之前压制、此刻因灵力空虚而反噬的伤势!
我再也不住,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也顾不上是否僭越,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置于膝上的手背之上。触手一片冰凉。
“师尊,”我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将方才融合净念本源时、自然而然领悟到的一丝最精纯温和的草木生机——这生机不同于普通草木精气,它融合了紫寰祖藤的“净念”遗泽、我自身的本源紫韵、以及一丝红尘淬炼后的温润——小心翼翼地,透过指尖,渡向他体内。
“让弟子……帮您。”
鹤知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重瞳倏然抬起看向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愕然,似乎想抽回手,但或许是因为此刻实在太过虚弱,又或许是因为我渡去的那缕生机太过温和熨帖、恰好触及了他灵力干涸道体最渴求的滋养之处,他最终没有动,只是那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得到默许,我心中一定,更加专注地引导着那缕独特的生机,顺着我们相触的肌肤,缓缓流入他的经脉。
他的灵力浩瀚如星海,此刻却如同经历过烈日的炙烤、暴雨冲刷后的土地,虽然根基依旧深不可测,表层却是一片近乎焦灼的干涸与紊乱。尤其在他右手掌心附近(正是之前为抵挡赤练丝线而受创的位置),我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歹毒的七彩斑斓的侵蚀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正不断试图向更深处的道体核心与神魂渗透,只是被他自身强大的修为死死压制在一隅。我渡入的草木生机,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干涸的经脉。这股生机并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柔和与韧性,所过之处,那因过度消耗而黯淡的灵力脉络,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微微亮起温润的光泽,紊乱的气息也得到了一丝梳理。
更让我惊讶的是,当我尝试引导一缕生机,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掌心那股七彩侵蚀之力时,那原本顽固暴躁的魔气,竟对我这融合了“净念”本源的草木生机,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与畏惧,如同污垢遇到清泉,被驱散开些许!
原来,紫寰祖藤的“净念”之力,对魔气竟有如此克制之效!
我精神一振,立刻收敛心神,将更多融合了净念本源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渡过去,重点“冲刷”向那处伤口。
过程缓慢而细致。我必须控制好力度,既要驱散魔气,又不能对他本就虚弱的道体造成二次冲击。汗水(灵识虚影显化)不知不觉浸湿了我的鬓角。
鹤知玹始终闭目静坐,任由我施为。只是,我能感觉到,他原本冰冷的手背,在我的掌心下,渐渐有了一丝温度。那紧蹙的眉头,也微微松开了些许。他周身那因虚弱而有些不稳的气息,逐渐趋于平稳。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感到自身凝聚的那股特殊生机也已消耗大半、灵识传来阵阵疲惫时,他掌心处那顽固的七彩魔气,终于被驱散了十之七八,剩余的也被压缩、禁锢在极小的范围,再难构成威胁。
而鹤知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已不再透着那股令人心惊的死灰气,唇边也不再渗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进入了深层的调息状态。
我缓缓收回手,指尖与他手背分离的瞬间,竟有些不舍那温凉的触感。看着他已经平稳下来的睡颜(调息状态),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随之涌上的,是强烈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安心与隐秘欢喜的复杂情绪。
我并未离开,只是稍稍退开一些,依旧守在他身侧,自己也盘膝坐下,默默调息,恢复方才的消耗。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寂光玉台的清辉流淌在他清寂的侧脸上,长睫如羽,在苍白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卸下了平日里那层冰冷疏离的盔甲,此刻的他,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近乎脆弱的静谧。
回想起方才掌心相贴、气息交融的感觉,回想起他默许我为他疗伤时那一瞬的怔松,还有此刻毫不设防的沉睡模样……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脸颊也微微发烫。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星辉无声流转。时间在这片静谧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鹤知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重瞳之中,虽然依旧带着一丝倦色,但那份洞彻人心的深邃与清明,已经重新回归。他目光微转,落在守在一旁、正有些出神的我身上。
我吓了一跳,连忙收敛心神,垂首恭敬道:“师尊,您醒了。感觉可好些了?”
鹤知玹静静看了我片刻,那目光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虽然还有些低哑,却已恢复了平稳。他抬起那只曾被魔气侵蚀的右手,掌心处虽还有一丝极淡的彩色痕迹,但已无大碍。他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
“净念生机……融合得不错。”他淡淡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我心头一喜。
“是师尊传授的《净尘融灵诀》玄妙,以及……师尊护持之功。”我低声道。
他没有接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那苍青道袍似乎也沾染了一丝倦意,显得有些空荡。
“赤练之事,暂且到此。其残留魔气已被驱散,短期应不会再来。然其心性癫狂,睚眦必报,又有魔域为恃,日后恐是隐患。”他走到寂光玉台前,望着星图上依旧闪烁的几处光点,语气转冷,“至于她为何能如此精准地伏击于幽冢出口……此事,需查。”
我心中一凛。是啊,赤练出现得太过巧合,仿佛早已知晓我们的行踪与所得。“另外,”鹤知玹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腕间的“北辰引”上,“封存于藤环内的‘情执’残韵,需以星痕镇灵印加固封印,以防其逸散影响你心神,或被外界感知。待你炼化净念核心所得,稳固境界后,吾便传你此印。”
“是,多谢师尊。”我连忙应下。
“你且先去星尘阁静室调息,彻底稳固融合所得。三日后,再来此处。”他下了逐客令,语气已恢复了往日不容置疑的疏淡,仿佛方才那片刻的虚弱与默许,都只是我的错觉。
“……是,弟子告退。”我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失落,恭敬行礼,退出了无涯殿。
走在星光廊道上,我抚摸着腕间温润的藤环,感受着灵识深处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力量,又回想起方才殿内那短暂的、指尖相触的温凉与无声的守护……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魔劫隐现,浊海无涯。
但这一次,我心中却少了许多惶惑。
净念核心已融,“渡海之楫”在握。
而那座名为鹤知玹的、清冷孤峭却会在最关键时毫不犹豫挡在前方的“山”,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我握紧了掌心,朝着星尘阁的方向,坚定地迈出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