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渐起的晚风和都市喧嚣。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嘶嘶声。司机透过后视镜,瞥见后座的祁总闭着眼,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眉心蹙着,左手紧紧按在外套内袋位置,指节用力到泛白。他识趣地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祁烬闭着眼,眼前却不是黑暗。两幅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切换、重叠、撕扯。
一幅是工作室里,原主时谒那苍白惊惶的脸,颤抖着清洗石头的指尖,接过毛巾时如遇蛇蝎般的仓皇。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陌生、脆弱,与记忆里那个或安静或疏离、却始终有着内在韧性的时谒判若云泥。怀疑的毒藤在这幅画面上疯狂滋生缠绕。
另一幅是黄昏街角,苏晓蹲在墙边,侧脸在暮光中线条柔和,抚摸猫咪的动作流畅自然,那种毫无防备的、沉浸式的温柔……与五年前雨后的少女身影严丝合缝。熟悉感像一把淬火的刀,狠狠劈在怀疑的坚冰上,火星四溅,冰屑横飞。
苏晓。
这个名字在她齿间无声碾过。
背景干净?A大艺术史优等生?父母是教授?伦敦实习?毫无破绽的履历,恰恰是最大的破绽。秦明那种老狐狸,要找替身或棋子,必然会把表面功夫做足。
可是……那喂猫的姿态呢?那种放松状态下、细节到指尖弧度与力度掌控的肢体语言,也是能调查清楚并完美模仿的吗?时谒喂猫的习惯,连林小雨都未必清楚细节。这属于只有长期、细致入微的观察者才可能捕捉到的,最深层的无意识习惯。
除非……苏晓本人,就拥有这样的习惯。
这个念头让祁烬霍然睁开眼,眸底寒光慑人。
她拿出手机,调出加密通讯录,拨通了另一个极少动用的号码。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祁总。”
“重新查苏晓。”祁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我要她过去二十三年里,所有可能被忽略的细节。重点:她是否有长期喂养或接触流浪动物的习惯,从童年开始;她在A大期间,特别是艺术史专业相关的所有课程作业、论文主题、实习报告,尤其是涉及心理学、行为学或任何可能与‘创伤’、‘记忆’、‘模仿’相关的内容;她在伦敦实习期间的所有社交记录,接触过哪些人,参加过哪些非公开活动;还有,”她顿了顿,“查她父母近年来所有非公开的学术交流、项目合作,尤其是与神经科学、心理学交叉领域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显然意识到这次调查的指向和深度远超以往。“明白。需要动用海外资源吗?”
“用。不计成本,我要最详尽、最底层的报告。”祁烬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另外,找机会,拿到苏晓的生物检材,头发、指纹,或者她丢弃的私人物品。做最详细的DNA和指纹比对。”
“比对对象?”对方问。
祁烬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和谁比对?和时谒?时谒的……生物信息?爆炸现场几乎一切都被焚毁,况且……
她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那个被她锁在抽屉深处的月亮项链和平安扣……上面是否还残留着……属于爆炸前时谒的、极其微量的生物痕迹?
“先采集。”她没有直接回答,“比对库我会另行提供。”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