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谒洗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不是在洗手,而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仪式。洗完,她迟疑了一下,看向那叠白毛巾。
苏晓适时递过去一块:“给。”
时谒接过,柔软的毛巾吸走水分,温暖的摩擦感让她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这个简单的“清洁-擦拭”过程,似乎给了她一点点的掌控感和安全感。
“要试试布料吗?”王老师指着旁边那几块不同材质的布,“摸摸看,喜欢哪种感觉?”
时谒的注意力终于被部分转移。她伸出还带着些许湿意的手指,先碰了碰光滑的丝绸。冰凉的滑腻感让她蹙眉,立刻缩回。然后又小心地碰了碰粗糙的亚麻,指尖传来微微的刺感,她也不喜欢。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了那块柔软的羊绒上。
细腻、温暖、蓬松的触感,像云朵,又像某种小动物最柔软的腹部绒毛。
她的手指停住了。然后,像是被吸引,她整个手掌轻轻覆了上去,感受着那温暖柔软的包容。脸上那种惊弓之鸟般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更单纯的、对舒适触感的沉浸取代。她甚至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羊绒布料的表面。
一下,又一下。
那个熟悉的、细腻的抚触动作,再次出现。与她左手抚平黏土边缘,与记忆里抚过画纸边角的动作,如出一辙。
窗边,祁烬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指尖猛然收紧。
她看着时谒沉浸于羊绒触感的侧影,看着她那只重复着细微摩挲动作的手。
监控镜头或许能捕捉到动作,但只有亲临现场,才能感受到那种全然无防备的、被本能舒适感驱动的专注,以及那动作本身所携带的、独一无二的个人印记。
这不是演出来的。
至少,这不全是演出来的。
林小雨看着时谒姐终于放松一点,也松了口气,凑过去小声说:“时谒姐,这布料手感真好!像不像你以前那个很软的抱枕?”
时谒摩挲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向林小雨:“抱枕?”
“对啊!就是那个白色的、毛茸茸的,你以前有时候会抱着它坐在沙发上看书……”林小雨比划着。
时谒的眼神更加茫然,显然毫无印象。
祁烬的视线从时谒脸上移开,落在那篮鹅卵石上,尤其是那几颗白色的。然后,她的目光又转向苏晓——那个正认真观察时谒反应、适时递上毛巾、引导触碰布料的女孩。
苏晓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抬头迎上她的目光,礼貌地、带着些许询问地微微颔首,像是在问“祁总有什么指示?”
祁烬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移开了视线。
但苏晓知道,第一步,祁烬踏入这个“场”,已经成功了。
红娘苏晓,现场导演,主演之一意外到场。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