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舒服?”祁烬开口,声音是公式化的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比刚才对林小雨说话时,更冷硬一些。
原主时谒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她的眼圈红了,脸上有湿痕,眼神涣散,带着未褪的惊悸和茫然。她看着祁烬,张了张嘴,发出气音:“我……我不知道……就是……突然很难受……”
“想起什么了?”祁烬问,语气近乎审问。
原主时谒茫然地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空……好空……还疼……”她无意识地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那里曾经戴着项链和玉扣,现在空空如也。
祁烬的目光落在她捂着心口的手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远处偷看的苏晓都愣住的动作。
她缓缓地、极其克制地,蹲下了身,与蜷缩的原主时谒平视。她的左手,依旧死死揣在口袋里。她用右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块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干净手帕,递了过去。
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触碰。
只是递过去一块手帕。
原主时谒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手帕,又看看祁烬近在咫尺却毫无波澜的脸,迟疑着,颤抖着伸出手,接了过来,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痕。手帕质地很好,带着极淡的、属于祁烬的冷冽雪松气息。
“能站起来吗?”祁烬问。
原主时谒点了点头,撑着柱子,有些摇晃地试图起身。祁烬没有扶她,只是在她站起身后,也跟着站了起来,依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我送你回去休息。”祁烬说,不是商量,是陈述。
“不……不用……”原主时谒慌乱地摆手,“我自己可以……”
“你父亲委托我暂时照看你。”祁烬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在你完全恢复之前。”
原主时谒低下头,不说话了,手指绞着那块已经湿了的手帕。
祁烬这才转过身,看向一直担忧地望着这边的林小雨。她朝林小雨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然后对原主时谒说了句“走吧”,便率先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原主时谒像个小尾巴一样,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林小雨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失落。她并没有跟上去。
苏晓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祁烬带着原主时谒消失在展厅出口。
左手一直插在口袋,握着旧物。
右手递出手帕,保持距离。
用“父亲委托”作为理由,公事公办。
时刻评估,冷静疏离,却又在对方崩溃时,给出了唯一一点近乎施舍的、不带温度的“照顾”。
这态度……太复杂了。像是把汹涌的熔岩硬生生封在了厚厚的冰壳之下,冰层布满裂痕,却死死不肯破碎。
至于林小雨……
苏晓看向那个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孤单的女孩。祁烬对她的陪伴,有关心,有责任,或许还有对“时谒”好友的移情?但更多的,像是一种……安抚。安抚林小雨的情绪,也安抚她自己内心某个因此事而躁动不安的部分?或者说,是透过林小雨,在维系着与“已逝时谒”的某种微弱联系?
苏晓捏了捏眉心。这关系一团乱麻。
她的任务,是把这块封着熔岩的冰,和那个失魂落魄、记忆空洞的原主,撮合到一起。
而她自己,是个连心都没有了的旁观者兼推手。
手机在手包里震动了一下,是那个艺术圈朋友发来的:“晓晓你跑哪儿去了?对谈快完了,等会儿有个小酒会,介绍几个圈内老师给你认识啊!快点过来!”
苏晓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红娘苏晓,职场第一课:先搞定自己的社交网络,才能织就撮合别人的网。
她回了句“马上来”,调整了一下表情,朝着朋友的方向走去。
至于那两位主角……
慢慢来。
反正,时间(和系统的死线)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