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就是她得暗中当红娘，撮合祁烬和另一个“自己”（又不是自己），还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是个带着任务的偷渡客。

这可真是……太棒了。

晚上七点半，“溯光空间”实验预展现场。

场地是由旧厂房改造的，挑高惊人，裸露的砖墙和金属管线与精心布置的灯光、先锋的艺术装置形成强烈反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槟味、颜料味和人群低语汇聚成的嗡嗡声。来宾不算太多，但看起来都挺有范儿，艺术圈、媒体、还有些目的不明的投资人或收藏家。

苏晓换上了一身符合“实习策展助理”身份的、略带设计感的简约黑色连体裤，拿着杯气泡水，在人群中略显生疏地穿梭，耳朵却竖着，捕捉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她的新朋友还没到。她正琢磨着怎么自然一点去跟“溯光”的负责人搭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人，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丝绒西装，衬得肤色冷白，长发松散挽起，露出优美而疏离的脖颈线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展厅，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是祁烬。

她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雾蓝色小礼裙、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强打精神的女孩——林小雨。林小雨挽着祁烬的手臂，动作有些依赖，又有些小心翼翼。

而在祁烬的另一侧，稍微落后半步的地方……

是时谒。

原主时谒。

她换了身衣服，是一件烟粉色的丝质衬衫配白色阔腿裤，柔和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她微微低着头，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场合，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衬衫袖口。颈间依旧空荡荡。

她们三人一起出现。

苏晓脚步顿住，下意识往一根粗壮的、挂着视频艺术投影的柱子后面挪了半步，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三人。

祁烬似乎只是陪林小雨来的（为了散心？支持她的事业？），对展品兴趣寥寥，偶尔回应一下上前打招呼的人，言辞简短。林小雨则努力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指着一些装置小声跟祁烬说话。

而原主时谒……她更像一个安静的影子，跟在后面，目光有些游离，偶尔落在某件展品上，会停留几秒，眼神里有些许困惑，又有些别的、苏晓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似乎想离祁烬近一点，又不敢靠太近，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祁烬对她……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没有目光交流，没有主动说话，甚至连基本的肢体距离调整都没有，仿佛她只是一个恰好同行的、不太熟的人。

苏晓看着这一幕，心口那个空洞又开始漏风。

这不对劲。

按照系统说的，原主时谒和祁烬之间有“强烈情感联结基础”，就算原主记忆可能因为“复活”有损或不完整，祁烬这边……经历了那样的“失去”，看到活生生的时谒回来，就算不激动，也不该是这种近乎漠视的态度。

除非……祁烬在怀疑？或者，原主时谒的回归，有什么祁烬无法接受或理解的“问题”？

又或者，祁烬的注意力，全被复仇和……身边强颜欢笑的林小雨占据了？

苏晓正想着，就看到林小雨拉着祁烬，朝展厅另一个相对安静的、陈列着一些小型雕塑和绘画的区域走去。原主时谒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苏晓犹豫片刻，也装作欣赏作品，慢慢往那个方向迂回靠近。

她隔着一组悬挂的透明亚克力装置，听到林小雨带着鼻音、努力轻快的声音：“学姐，你看这幅画，色彩好大胆……有点像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个谁的作品来着？”

祁烬很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原主时谒站在一幅色调灰暗的抽象画前，看了很久，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久未说话的不自然：“这幅画……好像少了点什么。”

林小雨和祁烬都转过头看她。

林小雨眼睛一下子又红了，声音发颤：“时谒姐……你也觉得吗？我也觉得……好像，太满了，又太空了……” 她似乎想从原主时谒那里找到某种共鸣。

原主时谒却像是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微微缩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避开了林小雨的视线，低声道：“我……我只是随便说说。”

祁烬的目光落在原主时谒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很深，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复杂得让人心悸。但很快，她移开了视线，拍了拍林小雨的肩膀，声音依然平静：“走吧，去那边看看。”

她带着林小雨转身离开。

原主时谒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并肩走开的背影，手指蜷得更紧，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混杂着茫然、无措和某种深刻孤独的神情。

苏晓站在装置后面，看着那个孤独的“自己”。

心里那个空洞，突然不再只是漏风。

它开始产生一种细微的、持续的、近乎生理性的抽痛。

不是为了祁烬的冷漠。

不是为了林小雨的悲伤。

而是为了那个站在画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真正的时谒。

也为了此刻顶着别人名字、看着这一切、还要想办法把她们推到一起的……自己。

这该死的任务。

这该死的世界。

她端起手中的气泡水，将冰凉带着刺激的液体一饮而尽。

很好。

红娘苏晓，今日正式上岗。

撮合目标：疑似PTSD复仇版祁烬 x 失忆（？）孤独版原主时谒。

这开局，真是地狱级“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