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在微波炉里“叮”了一声，热气蒸腾起来，带着一股甜腻的奶香。时谒端着温热的杯子走回客厅，发现林小雨已经抱着手机，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战斗后（网络对线）疲惫而满足的微笑，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被她的“文明辩论”刷屏的楼层。

时谒轻轻叹了口气，把牛奶放在茶几上，从卧室拿了条毯子给林小雨盖上。林小雨咕哝了一声，蹭了蹭毯子，睡得更沉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低声播放的狗血剧背景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时谒坐在林小雨旁边的地毯上，端起牛奶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但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却像沉在杯底的奶皮，搅不散，也咽不下。

祁烬说“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可真的会吗？

秦明那种疯狗似的报复，会这么轻易被摆平？舆论或许能压下去，黑客攻击或许能防住，可疑人员或许能被驱离，但那隐藏在暗处的、不计后果的恶意，会就此罢休吗？

还有系统说的“外部恶意攻击与世界线不稳定数据产生共振”……秦明的动作，是不是无意间成了加速这个世界崩坏的催化剂？那个93%的强制关联进度，会不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因为某个意外事件，直接跳到100%？

然后呢？她会怎样？祁烬会怎样？这个世界会怎样？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子里盘旋，找不到出口。她下意识地抬手，握住了脖子上的平安扣和月亮项链。温润的玉石和微凉的金属贴在一起，像两个小小的、固执的锚点，试图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她想起祁烬在语音里平静笃定的语气，想起林小雨为了祁烬熬夜跟人“吵架”的憨直，想起祁爷爷塞给她平安扣时慈祥的笑容……这些真实而温暖的碎片，像黑暗中零星的火光，微弱，却足够让她在冰冷的恐惧中，感受到一丝暖意。

她不是一个人。

祁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也不能……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和恐惧了。

可是，她能做什么？她一个“情感麻木”（正在好转？）的抑郁症患者，一个被系统绑定、身负诡异任务、自身难保的穿越者，一个对商业、黑客、舆论战一窍不通的“时家大小姐”……她能做什么？

去给祁烬挡刀？她怕是连刀从哪个方向来都看不清。

去帮祁烬处理公司危机？她连祁氏有几个分公司都不知道。

去网上跟林小雨一起对线？她可能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水军的气场噎死。

时谒越想越觉得无力，一种熟悉的、深沉的疲惫感涌了上来。抑郁症像是蛰伏的猛兽，总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探出爪子，试图将她拖回那片冰冷麻木的深渊。

她放下已经凉了的牛奶杯，把脸埋进膝盖。

就在这时，被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光。不是消息提示，也不是来电，而是屏幕自己亮起的，并且开始闪烁一种不正常的、像是信号干扰般的波纹。

时谒抬起头，盯着那闪烁的手机屏幕，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手机里传出了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类似于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目标……住宅……监控……死角……凌晨……行动……”

声音模糊不清，夹杂着电流嘶声，但关键词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时谒的耳朵里。

目标？住宅？监控死角？凌晨行动？

这是……在说祁烬的住处？！秦明的人，计划在凌晨，利用监控死角，对祁烬的住宅采取行动？！物理意义上的行动？！

时谒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她猛地抓起手机，那诡异的杂音和人声却戛然而止，屏幕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但绝不是幻觉！

那是……系统的预警？还是……世界崩坏导致的信息泄露？或者，是那个曾经在她电脑上写过“帮手”的未知存在，再次给她传递信息？

不管是什么，信息的内容让她毛骨悚然。

秦明疯了！他不满足于舆论和网络攻击，他竟然想直接对祁烬的人身安全下手？！在安保已经加强的情况下，利用凌晨和监控死角……这是要硬闯？还是……更恶劣的手段？

时谒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她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想要立刻给祁烬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警告她。

但手指却僵在屏幕上。

她怎么说？说“我手机自己响了，里面有人说要凌晨去你家搞事”？祁烬会信吗？会不会以为她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或者，更糟，追问她消息来源，她怎么解释？说系统？说世界崩坏？

不行，不能直接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祁烬说过，安保已经加强了。也许……也许这个信息是过时的？或者已经被祁烬的安保团队察觉并防范了？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秦明的人真的找到了安保漏洞，在凌晨动手呢？

她不能赌这个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