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谒是被手机铃声硬生生从那片温暖的黑暗里拽出来的。
不是系统那诡异的电子音，是实实在在的、刺耳的默认铃声。她皱着眉，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在沙发上胡乱摸索，抓到那个震个不停的方块，凭感觉划开接听。
“时谒姐！你醒了吗醒了吗？！”林小雨元气满满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音量堪比小型警报器，“我快到你家楼下了！给你带了早餐！还有超——级好消息！”
时谒把手机拿远了些，另一只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昨晚混乱的思绪和那个短暂的温暖梦境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影子，被林小雨这一嗓子吼得七零八落。
“……几点了？”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八点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林小雨那边传来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喘气声，“我买了生煎包和豆浆！还给你带了消肿的眼膜！你眼睛肯定肿了吧？昨晚没睡好对不对？是不是想学姐想得睡不着？”
时谒：“……”
她默默挂断了电话。
三秒后，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林小雨不屈不挠的呼喊：“时谒姐！开门呀！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的外卖……啊不是，你的爱心早餐到了！”
时谒认命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开门。门一开，林小雨就像只欢快的小鸟挤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打包袋，身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早上好！”她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时谒，“时谒姐，你脸色好差！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快，先去洗脸，然后敷眼膜！”
她推着还没完全清醒的时谒往浴室走，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己家。
时谒被按在洗脸池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成鸡窝、脸色苍白、眼底青黑、还穿着昨天那身皱巴巴T恤牛仔裤的自己，默默叹了口气。林小雨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她那个百宝箱一样的帆布包里掏出了独立包装的眼膜、一次性洗脸巾，甚至还有一小瓶旅行装的保湿喷雾。
“给，先用这个。”林小雨把喷雾塞给她，自己则撕开眼膜包装，小心翼翼地拎出两片凝胶状的东西，“这个敷十五分钟，保证你的眼睛恢复blingbling！”
时谒看着她忙活，心里那点被打扰清梦的烦躁奇异地消散了一些。林小雨身上有种不管不顾的活力，像个小太阳，能驱散一部分她周身的阴郁寒气。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接过眼膜敷上。冰凉滑腻的触感贴上皮肤，确实舒服了些。她走回客厅，在餐桌边坐下。
林小雨已经把早餐摆好了。金黄油亮的生煎包装在环保纸盒里，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两杯密封好的豆浆，吸管都插好了。甚至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快吃快吃！”林小雨自己已经拿起一个生煎，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这家超好吃！我排了十分钟队呢！”
时谒也拿起一个。生煎底部煎得酥脆，咬开薄皮，滚烫鲜美的汤汁立刻涌出，混合着紧实的肉馅。味道确实不错。
“你刚才说……好消息？”时谒边吃边问，声音因为敷着眼膜有点闷。
“对对对！”林小雨立刻放下筷子，双手合十，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王教授早上给我发消息了！我的初赛过了！进复赛了！下周就要去现场展示和答辩！”
时谒动作一顿。进复赛了？这么快？
“恭喜。”她诚心地说。
“谢谢时谒姐！”林小雨兴奋得脸颊泛红，“而且王教授还说，评委里有一位是业内很有名的设计师，如果表现好，说不定能有直接合作的机会！啊啊啊我好紧张又好激动！”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差点打翻豆浆杯。
“小心。”时谒扶了一下杯子。
“哦哦！”林小雨赶紧坐好，但还是按捺不住兴奋，“时谒姐，你说我穿什么去答辩比较好？要正式一点还是有点设计感？学姐之前送我的那条裙子你觉得怎么样？就是雾蓝色那条！”
时谒想起慈善晚宴上祁烬准备的那条裙子。确实很适合林小雨。
“可以。”她点头。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林小雨捧着脸，“学姐眼光真好！对了，学姐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也会为我高兴的！我得告诉她！”
她立刻拿起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时谒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浮了上来。林小雨是真心把祁烬当成崇拜的学姐、可靠的前辈。她这么努力，这么有才华，性格又好，像个小太阳……如果祁烬真的和她在一起，或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莫名地堵了一下。
她放下吃到一半的生煎包，没什么胃口了。
“对了时谒姐，”林小雨发完消息，又想起什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昨晚……你跟学姐，后来没事吧？我看学姐走的时候，好像心情还是不太好？”
时谒垂下眼，用吸管搅了搅豆浆。“没事。”
“真的？”林小雨不太信，“我感觉学姐特别在乎你。她看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就像我暗恋的那个人看我时的眼神……虽然他没学姐那么明显啦。”
时谒的手指僵了一下。
“哎呀不说这个了！”林小雨大概觉得自己说错话，赶紧转移话题，“时谒姐，你今天就穿这个吗？要不要换身衣服？你脚不方便，我可以帮你！”
时谒看了眼自己身上确实邋遢的衣服，点了点头。
林小雨立刻站起来：“走，去你房间！我帮你参谋！”
时谒被她拉着走向卧室。林小雨打开衣柜，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哇”了一声：“时谒姐，你衣服好多！不过怎么都是些……嗯……”她斟酌着用词，“看起来很贵但好像不太开心的颜色？”
时谒看着满柜子的黑白灰和冷色调，沉默。原主的审美，她也没办法。
“这件怎么样？”林小雨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质地柔软，“看起来暖暖的！配这条卡其色裤子！”她又拎出一条宽松的休闲裤。
时谒没什么意见。林小雨的眼光确实比原主（和她）强。
“那你换，我去外面等你！”林小雨把衣服塞给她，蹦蹦跳跳地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时谒慢慢换好衣服。米白色确实比黑白灰显得人柔和些，裤子也很舒服，不勒脚踝。她看着镜子里依旧苍白但好歹整洁了些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走出卧室，林小雨已经收拾好了餐桌，正在厨房洗杯子。看到她出来，眼睛一亮：“好看！时谒姐你就该多穿点暖色调！看起来没那么……嗯，有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