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光有点刺眼，驱散了黎明前最后一点朦胧，也把两人脸上的疲惫照得无所遁形。祁烬那句关于“帮手”和“错”的问题，像颗小石子投进时谒空荡荡的脑海，只激起一片茫然的涟漪。

“我不知道。”时谒老实回答，声音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沙哑，“可能得等它……再‘活’过来？” 她指了指那台死寂的笔记本电脑。

祁烬没对这个不太科学的说法发表意见。她走到中岛台边，拿起那个空了的咖啡杯，又放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台面。“饿吗？”她忽然问。

时谒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胃里空荡荡的，昨晚那点汤和面包早就消化完了。“有点。”

“我叫早餐。”祁烬拿起手机，“想吃什么？”

“都行。”

祁烬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走到客厅窗边低声打电话订餐。时谒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晨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浅金色的边，额角的创可贴显得有点突兀。这个女人，刚经历了一场蓄意谋杀未遂，公寓电路诡异地集体罢工，电脑屏幕半夜写血书（虽然不是血），还能镇定自若地站在这里问她早餐吃什么。

这种稳定感……某种程度上，比昨晚那些灵异现象还让人惊叹。

订完餐，祁烬走回来，看了眼客房紧闭的门：“让小雨多睡会儿。”

“嗯。”时谒点头，目光落在沙发上。那里还放着林小雨带来的兔子抱枕，此刻安安静静，看不出半点夜间可能打鼾或内置电击装置的迹象。

“你的脚，”祁烬的视线也落过来，“该换药了。”

时谒这才想起脚底的伤。昨晚匆忙处理了一下，现在确实该换了。

“医药箱在客厅储物柜第二个抽屉。”祁烬说，“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时谒立刻说。让祁烬帮她换药……画面太诡异，她承受不来。

她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一个整齐的医药箱。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药品和敷料，甚至还有几支没拆封的药膏，上面贴着打印的小标签，写着适应症和用法。

……祁烬是不是有个随身医疗团队？或者她其实有隐藏的护士执照？

时谒拿了消毒棉片、新的敷料和胶带，坐回沙发。脱下那只米白色拖鞋，揭开昨晚贴的敷料。伤口看起来还好，没有感染迹象，只是边缘有点红肿。她低头认真消毒，动作算不上娴熟，但还算仔细。

祁烬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也没移开视线。那目光存在感太强，时谒感觉自己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祁烬，”她为了打破这有点奇怪的安静，找了个话题，“你昨晚……真的一夜没睡？”

“眯了一会儿。”祁烬回答得很平淡。

时谒不信。沙发那么硬，她又保持警惕，能眯多久？

“那个追撞你的司机……”她换了个话题，“如果一直不醒，或者……死了，线索是不是就断了？”

“不会。”祁烬说，“车是偷的，但偷车的人，开车的人，幕后指使的人，不会是同一个人。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找到突破口，就能顺藤摸瓜。”她顿了顿，“而且，秦明那边，我也放了饵。”

“饵？”

“一些他无法拒绝的‘机会’。”祁烬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如果他急了，会露出马脚。”

时谒处理伤口的手停了停。祁烬在主动引蛇出洞？用自己当诱饵？这女人是不是对“危险”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太危险了。”她忍不住说。

祁烬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深：“被动等待更危险。”

时谒无言以对。确实，昨晚如果不是她运气好（或者骑共享单车技术太烂？），可能就真出事了。

她重新低头，贴好新的敷料，用胶带固定。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正好撞进祁烬凝视着她的目光里。

那目光很专注，像在研究什么难解的课题，又像只是单纯地看着她。时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视线。

“时谒。”祁烬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祁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我是说如果，昨晚我真的出事了，你会难过吗？”

时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直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难过？她应该怎么回答？按照任务，祁烬和林小雨在一起才是HE，祁烬出事……某种程度上是不是算任务失败？但任务失败世界会崩坏，她好像也活不成……

脑子里逻辑乱成一团，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会的。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崩坏，只是因为……她是祁烬。

那个会记得她不喜欢甜咖啡、会给她热汤、会在黑暗里揉她头发、会说“谁也别想动你”的祁烬。

“……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很轻，但很清晰。

祁烬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像夜空中倏然划过的流星，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却和之前有些不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感，空气都好像变得温热了些。

幸好，门铃响了。

早餐送来了。

祁烬去开门，接过两个大大的保温袋。她拎到中岛台，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晶莹剔透的虾饺，软糯的烧麦，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温热的豆浆和粥。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冲散了刚才那点暧昧的尴尬。

时谒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祁烬似乎没听见，正在摆放碗筷。“去叫小雨吧。”她说。

时赦起身，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雨，吃早餐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林小雨含糊的应答：“来了来了……”

门打开，林小雨顶着一头睡成鸟窝的头发，眼睛半睁半闭，抱着那只兔子抱枕，梦游似的飘了出来。“好香……”她吸了吸鼻子，瞬间清醒了些，“小笼包！我的最爱！”

三人围坐在中岛台边。林小雨立刻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心翼翼咬开一个小口，吸掉里面的汤汁，幸福地眯起眼：“啊……活过来了……”

时谒也夹了一个，味道确实很好，皮薄馅嫩，汤汁鲜美。

祁烬吃得很慢，很斯文，几乎没发出声音。她先喝了半碗白粥，才夹了一个虾饺，蘸一点点醋。

“学姐，”林小雨边吃边问，“我们今天干嘛？要去警局吗？”

“下午去。”祁烬说，“上午你们可以休息，或者……”她看向时谒，“你想回家换衣服吗？我让人送你去。”

时谒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卡通睡衣，确实需要换。“嗯，回去一趟。”

“我也去我也去！”林小雨举手，“时谒姐，我陪你！然后我们可以去逛逛？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据说提拉米苏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