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时谒已经坐在客厅里发呆了。
她盯着墙上的钟，脑子里那个吐槽小人正在做晨间广播：“所以今天我要去看心理医生了？在一个小说世界里？治疗我在原世界就有的抑郁症？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医生能理解‘穿书’这个概念吗？总不能跟医生说‘你好，我是个穿书者，我的系统让我撮合我的反派未婚妻和我的活泼小学妹，但我有抑郁症所以感受不到感情’吧？！”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个剧情走向越来越魔幻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时谒姐！我出发啦！半小时后到！”
时谒回了个“好”字，然后继续发呆。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去看心理医生，应该不需要太正式吧？
八点半，门铃准时响起。
时谒开门，林小雨站在门外，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像个小太阳。
“时谒姐！早上好！”林小雨笑容灿烂，“准备好了吗？”
“嗯。”时谒点头。
车上，林小雨一边开车一边说话：“我跟我表姐要了医生的联系方式，已经预约好了。医生姓陈，特别温柔，经验也很丰富……”
时谒听着，有点恍惚。她想起原世界去看心理医生的经历——白色的诊室，冷漠的医生，一大堆问卷和量表……还有那些吃了也没什么效果的药。
“时谒姐？”林小雨注意到她的走神，“紧张吗？”
“有点。”时谒老实说。
“别紧张！”林小雨安慰她，“陈医生人真的很好，我表姐说她特别有耐心。”
时谒点点头，没说话。
车开到一个安静的街区，停在一栋看起来很温馨的白色小楼前。楼前有个小花园，种满了花。
“到了。”林小雨说，“就是这里。”
两人下车，走进小楼。一楼是接待处，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女人坐在那里。
“你好，我们预约了陈医生。”林小雨说。
“是林小姐介绍的吧？”中年女人微笑，“陈医生在二楼，右边第一间。”
两人上楼。楼道很安静，墙上挂着一些艺术画，氛围很放松。
时谒的心跳有点快——又是生理反应。
走到诊室门口，林小雨停下来：“时谒姐，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时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时谒推门进去。诊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有书架，有沙发，有绿植，还有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躺椅。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女医生坐在办公桌后，看到她，微笑：“是时谒吧？请坐。”
时谒在沙发上坐下，有点拘谨。
“我是陈医生。”女医生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林小姐跟我简单说过你的情况。不过，我想听你自己说。”
时谒接过水杯，手指有点抖。她该怎么说？从什么时候说起？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有抑郁症。情感麻木，感受不到……感情。”
陈医生点点头，表情很平静：“多久了？”
“六年。”时谒说，“十六岁确诊，吃了两年药，后来停了。”
“为什么停药？”
“因为……觉得没效果。”时谒说，“而且不想让别人知道。”
陈医生记录着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具体说说。”
时谒想了想，尽量描述：“我能知道一个人很好，能知道该喜欢，该感动，该难过……但心里没感觉。像……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生理反应呢？”陈医生问，“心跳加速，流泪，这些有吗？”
“有。”时谒点头，“但那是身体反应，我心里……还是没感觉。”
“嗯。”陈医生放下笔，“我们先做个评估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时谒做了各种问卷和测试。有些问题很熟悉，有些很陌生。她尽量诚实地回答，但有些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
“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会有人在意吗？”——会吧，祁烬会在意，林小雨会在意，父亲会在意。
“你觉得自己值得被爱吗？”——不知道。
“你希望未来是什么样子？”——希望世界不崩坏，希望祁烬不消失，希望……自己能好起来？
做完测试，陈医生看着结果，表情认真。
“时谒，”她说，“根据评估，你确实有中度抑郁症，伴随情感麻木症状。不过……”
她顿了顿：“你的情况有点特殊。”
“特殊？”时谒一愣。
“一般来说，情感麻木是抑郁症的常见症状，但你的测试结果显示，你的认知功能和社会功能都保持得很好。”陈医生说，“你知道该怎么做，能正常生活，能与人交往……这很少见。”
时谒：“……”因为她是在表演啊！她知道原主该怎么做，就照着做了！
“而且，”陈医生继续说，“你的生理反应很强烈，这说明你的情感中枢其实是在工作的，只是……意识层面接收不到信号。”
时谒听得有点懵：“什么意思？”
“简单说，你的身体在感受，但你的大脑告诉你‘没感觉’。”陈医生解释，“这可能和你的创伤经历有关。你母亲去世时，你才十岁，那时候你可能启动了某种防御机制，把情感隔离了。”
时谒想起祁烬说的，在母亲葬礼上，十岁的原主一滴眼泪都没掉。
“那……”她问，“能治好吗？”
“可以尝试。”陈医生说，“药物配合心理治疗，有很大希望能改善。不过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
时谒点头：“我配合。”
“好。”陈医生微笑，“我们先从药物开始，我给你开一些药，按时吃。同时，每周来做一次心理治疗。”
她写了处方，递给时谒：“记住，治疗抑郁症是个过程，不要急于求成。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时谒接过处方：“谢谢医生。”
“不客气。”陈医生站起来，“对了，你有支持系统吗？家人？朋友？”
“有。”时谒说，“父亲，还有……朋友。”
“那就好。”陈医生点头，“治疗期间，支持系统很重要。不要一个人硬撑。”
时谒离开诊室时，林小雨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开了药，每周来一次。”时谒说。
“太好了！”林小雨拉着她，“我们去拿药吧！”
楼下就有药房，拿了药后，林小雨说要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时谒不解。
“庆祝时谒姐迈出第一步啊！”林小雨说，“走，我请客，吃甜品！”
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店。林小雨点了两份抹茶蛋糕，一份给自己，一份给时谒。
“时谒姐，”林小雨认真地说，“你要按时吃药，按时复诊，一定要好起来。”
时谒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那点生理性温暖又来了。
“嗯。”她点头，“我会的。”
“还有，”林小雨压低声音，“学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时谒顿了顿：“什么怎么办？”
“她知道你今天来看医生吗？”
“知道。”
“那她……”林小雨犹豫了一下，“她知道你的情况吗？”
“知道。”时谒说，“她一直都知道。”
林小雨眼睛亮了：“那学姐对你真的很好啊！明知道你的情况，还一直陪着你。”
时谒低头吃蛋糕，没说话。
“时谒姐，”林小雨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感受不到，但……学姐真的很好。如果有一天你能感受到了，你会喜欢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