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诉苦,弈鸣早已经注意到了,进门时已经施舍般抬眼看了一下这房间的布局,就算没在人间呆过弈鸣也知道,这样的住所不算好,将将就比普通老百姓好点,这倒是让他有点吃惊的,跟了那样的一个人,过得倒是清贫得很,
一张书桌,摆着笔墨纸砚,一张茶桌摆放茶具,一张竖屏风立在一侧,屏风后面还有空间,烛火虽有限,弈鸣却早就看完了整座屋子的布局,那里放着一张床,床上一只枕头,一床薄被。
如书生所言,敞开的窗台底下,跟屋外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有一盆植物倒扣在地上,花盆碎得四分五裂,艳红的花瓣落了一地,多少沾了泥土,让人看了不免可惜,
“还没来得及给他看呢。”书生说罢故作叹气,徐徐抬眼看人,倒没有去捡的意思,两个人皆不在意。
结界外语这座四进院境况是天差地别的,屋里燃着的蜡烛几盏是不是微微摇摆几下,把少年和弈鸣的面容都照得很清晰,两个人就这么两人对视上了,他好看又灵动飘逸眼睛动了一下,
真正看到弈鸣的容貌少年其实也愣了愣,暗暗吸了一口气,心里控制不住泛起了涌起一片酸涩,嘴角却不得不溢出不失得体的笑容,
这人盯着他看了许久,弈鸣张口问他:“找我有何事?”
“朱鸟跟我说她能找到殿下,原本我是不信的,”少年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了其他的事,“只短短几日,没想到她跟我说信已送到,更没想到殿下答应,也真的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的,在烛火之间不远不近的对视着。
少年忽然低头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剪刀,把最先点燃的那根蜡烛的烛心剪掉了一小节,但是一剪刀下去屋子里并没有亮多少,聊胜于无,但是又感觉亮了许多,
“殿下应该很少来人间吧?若是每来一趟就出这么个动静的话,毫不知情的满京都城的人恐怕会以为真是魔族或是妖族在作乱,若是多来几次,每次都如此的话岂不是都会搞得人心惶惶,闹得满城风雨,”
“让我下来一趟,就为了听你跟我说这些?”弈鸣淡淡道。
少年勾唇笑起来,弈鸣发觉他唇上只有少许血色,是泛白的,听他道:“听人说青丘九尾狐族的七王殿下性格极其清冷孤傲,脾气不甚好,几百年了,一直都无人与你相处不来,我知道你们生来高贵,高贵的人都有高贵的脾性,倒是旭尧自甘堕落了些,殿下,你的脾气性格是否孤傲尚不知晓,今日见了,清冷倒是真的。”
弈鸣始终淡然没有表情的脸因为这名字一下子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少年心思灵敏怎会不知,他就是故意提的,
自甘堕落?
天界太子自甘堕落?
口气大了些,但是又找不到错处,可不就是依他所言,自甘堕落!
“知道旭尧是如何形容殿下的吗?”少年继续道,
弈鸣的脸色更冷几分,他淡然提醒道:“管濤,你既已知晓他的身份,在我跟前这般提他,你是不想活了?”
“不提他?殿下此番赴约,不就是因他而来吗?”管濤不惧,反而道,“不提他,该提谁?”
话音刚落下,一道闪电劈开黑暗,透过那道敞着的那扇窗户望去,清楚看到一道粗长的白光横亘于天空中,消失之际迎来一声刺耳闷雷在耳边炸破,随后又是一声。
弈鸣额角青筋隐隐抽了一下,他烦躁的皱起了隽秀的眉,
“我这一个故事,殿下,想听听吗?但我是个不会说故事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管濤幽幽开口,他身上的不适感随着第二道闪电而来加重了一些,白色的闪电光映照在他脸上更惨白了,唇上的那丝血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缓缓开口道:“很久以前,有位身份贵重十分的贵人丢了自己一件贴身宝物,那宝物于贵人即使是件寻常之物,算不得贵重,所以宝物遗落后便没差人去寻,”
管濤说着,脸上的笑配上他的苍白已经毫无血色的唇,弈鸣竟觉得心上有些堵得慌。
“没人寻就没人寻吧,后来这宝物被人无意中给拾到,之后便自己收了起来,看上去很是喜欢,物件自然是欢喜的,哪有人不期望被人珍爱呢。”
弈鸣听他说这些,心口愈发顿闷,淡淡道:“你与我说这些是何意?”
管濤自顾自继续,道:“终在多年之后的一日,另外一个人无意中看到了这件物品,一眼竟将它认了出来,断定这就是那位前主遗失之物,处于好心便把真相告知了宝物,宝物是贵人的贴身物,宝物得知真相之后很是茫然,还有点难过,贵人似乎真的不知自己已经被遗失了,或是已经知道了,”话音一顿,管濤看弈鸣一眼,“但并不在乎,也不想找回去。”
听他说完后,又是一道闪电,随后又是一记闷雷,比先前的的要重,
“所以呢?”
设在院外的结界已经被第三道雷击碎,弈鸣已经开始有些焦躁了。
管濤是个凡人,但是对屋外的天雷全然不为所动,只是脸色随着一道道天雷的发作越发苍白起来,他白着脸扯扯嘴角笑了笑,弈鸣觉得他眼神也透着一股茫然与烦躁,脸色在泛红的烛光里十分苍白,犹如刚褪去的闪电白色光。
“七王殿下,你说现下的这般境况,这宝物应是属于谁的?”管濤问,“是前主还是现主的?”
两人对峙而立,氛围因为管濤的一个没头没脑的故事,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变得有点微妙。
接着又是随着闪电而至的一道闷雷,越发明亮也十分响亮。
“现主想要的话,便是他的。”
与此同时的天上正热闹得很,乱成一锅粥。
“殿下,娘娘说了,您近些时候是不能下界的。”
“殿下……”
“殿下,您不能出宫门,”
“殿下,您不能下去啊,”
不论身后十几位仙侍如何乌泱泱追着阻劝,旭尧皆置若罔闻,恨不能就地就用瞬移法,但是整个太子宫都被他天后用法术施了禁制,而把他的术法在禁制里被禁锢住了,倒也是不是不能破,只是要耗费些时辰与修为,所以才闹出现在的动静,他想直接冲出禁制,而跟在他身后的一路上的人都是追着他阻拦仙侍和侍卫,
说是阻拦,却无一人敢靠近他,更别说上手拉住他,
又怎拦得住。
“殿下,”
“殿下,”
......
“玉白山那片方圆五里天色突然骤黑,不知发生了何事,”
两位小仙童不知府里正闹腾着呢,正从南天门回他们真君府的路上路过太子府,
“可不是,突然间就暗了下去,黑压压一片,”
“怕不是有事要发生,已经有人下去查探,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下界的事与我们又没什么联系,还是想想我们真君何时能出关吧。”
小仙童如是说道,听到不远处的一声吼,
“让开。”旭尧脸色不善低吼道,
“……”
本来还在交流的两位小仙童因为旭尧的声音和突然出现在后面,一下子被吓得魂都没了,急忙闭嘴,看清人后立即跪在地上行礼,闭嘴不敢再多言。
“殿下圣安”
“殿下圣安”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您真的不能擅自下…… ”
话音未闭,旭尧刚踏出太子宫宫门便破了结界没了身影,瞬间消失在他们面前。
“下去啊~”侍女把没说完的劝阻话说完了,奈何人已经消失无影,听到了也无用。
知道旭尧已经离开了,趴在两位小仙童松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发现身后又阵阵凉意,双双回头一看,太子宫门口两个守门的侍卫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们,再大胆往上看,太子府的“鼎鞅宫”三个大字令两小仙眼睛震缩了一下,不等侍卫动作,两小仙童脖子一缩默契的跑了,留下身后一群神色慌张又惊慌的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