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夫人,我出生不好,没有读过多少书,说话不会弯弯绕绕——您是不是对旁人家的事太过上心反而忘记让贵公子去开蒙念书了?要不然,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他长到七岁都还如此‘懵懂无知’啊?孩子是小,为人父母的可不小呢……”
夏侯夫人嘴角僵硬了些,笑意渐收,被燕芸盈这绵里藏针的话语给惊诧到——总算肯正眼瞧上她一瞧了。
“贵府家大业大,本应该可以请来最好的授业师傅来教导贵公子吧?难道是夫人忘了给贵公子请?若是如此,夫人可要赶忙回去请个来给贵公子开开蒙,否则到时候就晚了!万万不要等到神仙来了都没救的那天,这成天烧香拜佛又有什么用……”
抬起脸的夏侯霖眼里淬了毒,剜了一眼燕芸盈,瞳孔闪过只有她捕获到的幽微恶意。
他险些披不下去“小羊羔”的皮,差点暴露跋扈自恣的虚伪本性。
“盈盈,你……”
还未等梁承玦反应过来,燕芸盈接着开口,她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出言制止而放过梁母。
“母亲,哪里有受到委屈的人都还没有张嘴就让其到此为止的道理?山上的佛祖可都还看着你呢,万一造了口业该怎么办?你也不想让逝去的夫兄转世后投不到一个好胎吧?那可就万万不好了……”
涉及到真心肝儿子的一切事情,梁母都会有所忌讳,这才终于将她那张“胳膊肘往外拐”的老嘴给闭上。
甚至,梁母还忍不住地怀疑——她儿子这女人莫不是撞邪了?怎么突然像是换了个人?该不会是真被鬼上身了吧?
从前的燕芸盈总是同情梁母的丧子之痛,对这位难伺候的老人狠不下心肠。她出于孝心和善意,对其多次包容与忍让,始终对其心怀怜悯。
可是,燕芸盈对梁母的善意却永远换不来应有的回报。既如此,那就不要怪她狠辣无情。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燕芸盈这接连不断的话语给震住!
有人露出惊讶的神情,有人脸上闪过讥讽,有人纯粹地看热闹,甚至还有人眼里带着诡异的同情……
她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赤裸裸地下丞相夫人和丞相公子的面子!真是不怕死啊。
这女子如此大胆地嘲讽,真的不会被灭口吗?难道是不清楚夏侯家的权势有多大?
不过就是个侍妾还敢如此嚣张!
重活一次的燕芸盈当然不是傻子,她不会蠢到主动去挑衅比自身强大的对手。现如今,别人都踩上她的脸了,她当然不会跪着让别人踩!
“小霖,给盈盈道歉。”左右为难的梁承玦终于表态,他在两方势力中选择了燕芸盈,语气严肃。
对此,燕芸盈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她早就知道对方这次肯定会选择站在自己这边。不管再怎么说,梁承玦最在乎的还是梁家的脸面。
若是她这个明面上的“梁家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打压,那梁承玦的脸面还往哪里放啊?那他还不如干脆早点回府算了……
“霖儿,过来,听到你玦哥的话没有?还不快给这位姨娘道歉?”夏侯夫人强颜欢笑,咬牙切齿。
“燕姨娘,对不起,小霖不是故意的。小霖只是喜欢你,想跟你玩个躲猫猫的游戏……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后来那样,我错了。你原谅小霖好不好?”夏侯霖笑起来,露出颗小小的虎牙,语气听起来很是诚恳。
如果不是燕芸盈在他手上吃过亏,她也许会信他说出的鬼话,瞧瞧这七岁小孩都有这般收放自如的精湛演技。
燕芸盈忍不住地思考——他们夏侯家祖上是不是有演过戏的名人?那要不然怎么个个都会演一手好戏?
“没关系,我原谅你,”她也轻轻地挽起夏侯霖的手,“你还小,我肯定不会与你一般计较的,”不就是演戏吗?她也会。
原谅夏侯霖是绝对不可能的,燕芸盈脸色温柔,心里却在谋划让其体会一下什么才叫“痛苦”。
“好了,时候真的不早了。还是先上山吧。”梁母总算是说了句中听的话。
“是啊,有什么事情可以上山后再详聊。”夏侯夫人也服软,不愿再面对这窘迫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