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轮热议话题模辩结束,剩下的时间是POI训练,中场休息,许念靠在窗边放松。
多媒体教室在最顶楼,校外街景一览无余,越过郁郁葱葱的樟树能看见远处的石拱桥,桥下静淌一条几米宽的浅河。
过了桥就是学校的宿舍楼,宿舍楼旁边紧挨着一条生机勃勃的小巷。
巷口卖水果的阿姨坐在小凳上慢悠悠摇着蒲扇,巷子里传来模糊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被风稀释传到窗口时只剩下一点嗡嗡的背景音,像远处传来的海螺回响。
秩序井然的集体生活和自由散漫的市井人生,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如此紧密连接在一起。
许念的视线即将收回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兀地出现在视野,看不清神色,脚步匆匆走过石拱桥。
心咯噔一沉,来不及细想,许念收拾好东西,给苏瑾苏北北摞下一句“突然有点事,我先回家了”就急匆匆夺门而出。
她逻辑强,涉猎点广,辩论经验足,偶尔缺席一次训练,也不用担心有人对她不满。
许念特意去教室看了一圈,鹿玙课桌干净简洁,摊着本没有来得及收拾的习题,黑色水性笔压在中心,落下的最后几笔略显凌乱。
她连书带笔收进自己的包,掏出手机边给鹿玙拨电话边往校外疾速飞走。
第一个电话没接,第二个、第三个……打过去五六七八个,全都是无人接听。
路过一家超市,她干脆收了手机,进去拎出来一根棒球棒和钢制撑衣杆。
越往前走,居民楼越密集,巷子胡同也越多,嘈杂的环境辩音困难,路边商店音响开始了下一首歌的旋律。
日头晒得人发晕,心跳得毫无章法,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急。
这片邻靠学校,治安向来好,还有按时按点负责巡逻的安保小队,情况肯定不会有想得那么糟糕。
没有确切的位置信息只能用最笨的大海捞针和排除法。
一条,两条……许念沿着最有可能藏人的偏僻小巷寻找,不知道第几条巷子,摆了三个绿色超大号垃圾桶,应该是集中处理垃圾的地方。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忍着垃圾腐烂恶臭的味道把盖子盖住,两个垃圾桶并在一起。
站的高看得远。
许念管不了垃圾桶的脏污,手脚并用爬到盖好的垃圾桶上,第N次尝试攀上墙头时,巷口传来熟悉又急切的呼喊。
“许念!”
她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鹿玙大步跨过来,身后跟着顾彦。
两人身上不同程度挂了彩,衣服像在泥地滚了一圈,横七竖八脏兮兮的黑印。
鹿玙此刻面无血色,那双总平静的眼眸里翻滚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后怕,“你在做什么?快下来。”
一条腿已经踩上墙头准备蹬第二条腿的许念彻底愣住。
“哐当!”
怀里的棒球棍和撑衣杆掉落,在寂静的小巷里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
九月的东城,下午的日光依旧强烈亮眼,斜了一半进巷子,冒热的汗顺着脸颊滴落,平时打理得干净柔顺的头发黏丝丝贴在颈侧,白净的小脸蹭上不少脏污,许念狼狈又委屈地撇嘴,“你没事啊。”
鹿玙捡起地上的棒球棍和撑衣杆,心瓣像泡在柠檬水里,又酸又软,“我没事,下来。”
许念扶着墙放下腿,蹲在垃圾桶上尴尬地磨蹭了两分钟,扬起花猫脸,声音带了哭腔,“腿软了。”
她想在垃圾桶上待上几分钟缓缓劲。
鹿玙不多话,上前一步,手臂张开,一个全然保护的姿态。
许念眼睛瞪大,到底没真敢往他怀里跳,只是哆哆嗦嗦攀着他的小臂,借力往下一跃。
落地时腿一软,险些栽倒,被鹿玙另只手扶了一把才稳住。
惊魂甫定,许念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两步,和鹿玙拉开距离,“我身上都臭了,离我远点。”
鹿玙一言不发再次靠近,从口袋拿出便装湿巾,轻轻覆上许念的脸。
许念偏一寸,他跟着移一寸,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擦拭她脸上的汗渍和脏污。
鹿玙以前从来不会特意随身带着这些,是发现许念不喜欢带这些小东西,他就慢慢养成了习惯。
许念长长的,翘翘的睫毛轻轻颤几下。
鹿玙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你都不怕吗?如果你刚才摔下来,我没办法和叔叔阿姨还有凛哥交代。”
更没办法原谅执意进入她生活的自己。
许念鼓鼓腮帮子,梗着脖子:“我才没有那么笨!”
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气氛被一声轻咳打断。
顾彦倚在巷口,脸上挂彩,神色玩味,“你们聊啊,我先走了。”
鹿玙将用完的湿巾丢进垃圾桶,侧身淡淡应一句,“今天谢了。”
两个人在今天达成了一种妙不可言的默契。
顾彦不在乎地摆摆手转身。
许念见状赶紧越过鹿玙向前一步着急地大声说:“今天的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谁也别说。”
顾彦单手举过头顶比了个OK手势,阔步潇洒地离开。
巷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许念扯了扯鹿玙的衣角,“我们也走,你站在这不嫌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