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努努嘴,扮了个鬼脸,板正坐好后,还往旁边挪开了小段距离。
鹿玙看她一眼,唇瓣微动,但什么也没说,只不动声色地朝她的方向移回了半分。
但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他能想通的范围。
许念依旧笑语嫣然,行事如常,哪里都没变,只有她刻意保持距离这件事太突兀了。
周四晚自习下课,鹿玙终于忍不住问:“这几天……你怎么了?”
许念愣了愣,顺着鹿玙无言的视线落到两人中间能塞下第三个人的距离,明白了鹿玙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
她恍然大悟“喔”了一声,“那次不是我靠你太近了,你不开心吗?那么赏心悦目的笑容一下就没了,多可惜。”
她这几天可是时刻提醒自己,坚决不能再越界,一旦无意识越了,也反应神速在他察觉之前退开。
鹿玙低着头,光影将他清瘦的侧影勾勒得有些沉默。
许念看着他,忽然眨了眨眼,一个不着调的想法跃然而上,“难不成我误会了?”
鹿玙偏头,和许念好奇又狡黠的目光交织,又飞快地移开,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但足以让她听清,“嗯,没有不开心。”
坦白都别扭的人,许念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笑眯眯重新靠过去,“你早说啊,这几天我自己打伞,手都举酸了!”
“我还得时刻警觉自己和你的距离,精神绷得紧紧的,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好。”
“学习没劲,画画没灵感,听苏瑾小妞说八卦的心情都没有了。”
许念这口锅扣得光明正大毫不含糊,明明鹿玙才是那个做什么都没心思的人,到了许念这,却成了罪魁祸首。
鹿玙温顺安静地听着她胡说八道,勾勾唇,偶尔简短地回个“嗯”。
许念说得口干舌燥,拧开保温杯灌水,咕噜咕噜喝完,挺顺手地接过鹿玙递过来的纸巾,把嘴一抹,又开始叭叭叭讲个不停。
距离远了,说话音量要拉高,聊天的兴致都会被磨淡,近距离就不一样了,说悄悄话都好说,虽然她和鹿玙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讲,但两个人挨得近,就是莫名好说话。
许念聊聊聊,说起今天晚饭时难得出现在学校却出现在苏北北身边看起来和苏北北很熟稔的顾彦,而两人之间的相处看着并不符合校园帖说的那样。
在那次医务室说开后,苏北北的态度放开很多,扛着苏瑾的臭包子脸,笑脸相迎,几顿饭下来,成功击溃苏瑾的臭脸,顺利登上她们的友谊小船。
这些天实打实和苏北北熟悉不少,随之而来的是对校园帖的存疑点越来越多。
许念摇摇晃晃脑袋,越想越越不对劲,“哎你说校园帖那些话是谁先传出来的?为什么这么针对苏北北?”
“噢你才来我们学校不久,连我都不知道的事,问你也是白搭。”
“开学半个月了,你的新同桌来学校一共有五天没?”许念掰着手指头算。
红绿灯路口,小孩母亲耐心哄着闹脾气的小孩,鹿玙看了眼收回视线,淡淡道,“不知道。”
许念气呼呼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是十万个不知道。”
戳完呼呼手指:“胳膊都没什么肉。”
“回头让刘姨针对你的口味给你单独做营养餐,多吃饭多吃肉,才能长高长胖。”
许念抬头,踮脚比了下鹿玙的身高,“诶,长高就不用了,再长点肉才是重点。”
又装模作样高深莫测摸摸下巴,“运动锻炼也很重要,我琢磨琢磨排个计划表出来。”
“强度不能太大,要循序渐进。”
鹿玙轻淡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嘈杂的洪流中,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被单独隔离进他的耳朵,一字不落,清晰且深刻。
许念执行力强,周四才起的念头,周五晚上,一份工整的运动计划表就递到了鹿玙面前。
“有异议吗?”许念盘腿坐在沙发上,表现得很民主,“你可以提意见。”
鹿玙扫过表格,说:“没有。”
“真的?”许念凑近了些,满脸不信,“一点也没有吗?”
“嗯。”
许念看看计划表,又看看鹿玙,“别在心里偷偷骂我!”
鹿玙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问:“骂你什么?”
许念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然后下巴扬得高高的,鼻息哼了声,“独断专行,家住海边。”
闻言,鹿玙侧过脸,轻轻笑了下,嗓音温柔:“不会。”
许念瞄他,想当初许凛给她定计划时,她可没少闹脾气。
她的小眼神明目张胆,鹿玙笑音低低,再次保证,“真的。”
好吧,勉强信了他。
就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许念把运动计划表往墙上显眼的地方一贴,拍拍手叉腰道:“明天就开始!”
鹿玙站在她身后,视线从计划表上收回,落在她盘着丸子头软茸茸的发顶,很想伸手揉一揉,看会不会像邻居家的那只猫儿一样,亲昵地蹭他手心。
想法不能随便付诸行动,会惊扰花朵上的蝴蝶,他安静矗立在旁边沉默地观赏已经是很幸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