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唉累了叹累了就去吃两口,再接着继续,试图撬开许凛的铁石心肠。
吃完午饭,许念拎起饭盒,路过许凛身边,淡淡飘了一句:“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许凛笑了两声,跟在她身后拿车钥匙和换鞋,“我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个多情大爱的人了。”
许念慢悠悠哼出声:“谁知道呢。”
到了医院,许凛停好车跟着一起下来了,许念疑惑抬头,平常都是送到医院门口就走了。
“哥,你一起吗?”
许凛撑开伞自然而然举过许念头顶,示意她往前走,语调随意:“我去看看他好成什么样了。”
从许念进入视野的那刻起,鹿玙那份莫名的焦躁平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点点欢喜的雀跃。
鹿玙掩眸,试图平复心里那点情绪。
可有人偏不如他的愿。
许念弯腰,一双手撑在床沿,歪头看他,神色真挚:“怎么了啊?不开心啊?”
鹿玙动了动,谈不上温和吐出两个字:“没有。”
许念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冷冷淡淡又有些别扭的模样。
不在意地弯起眼睛,拿出饭盒,语气轻快:“饿了吧?今天你的午饭食谱是杂粮饭、冬瓜排骨汤还有蒸蛋羹。”
许凛说是来看人恢复得怎么样了,到了病房,也只是姿态随意倚在窗边,好笑地看着两人的互动。
准确来说,更像是许念的自娱自乐,自言自语,鹿玙看着就不爱搭理人。
见气氛活跃得差不多了,许念眨了眨眼,似不经意地问:“诶,你出院后有什么打算啊?”
鹿玙望过去,表情没什么起伏,目光却在探究和思索。
许念挺直腰杆,回迎他的目光,不满地努努嘴:“怎么说,我也是你在东城的第一个朋友,关心关心你,怎么看我像看企图不轨的坏人一样……”
鹿玙抿了抿唇,半天憋出来一句“抱歉”。
他并没有那种想法,只是觉得,出院之后,大抵就是各自天涯,再无交集了。
许念戳了戳他露在石膏外的大拇指,她的眼睛圆润明亮,笑的时候会弯成好看的月牙,让人忍不住注目凝视。
就像现在。
清澈瞳孔里跳动着轻盈的光芒,唇边小小的梨涡像绽放的星星。
真诚,纯粹,热烈。
每一个瞬间都像是要把人牢牢黏住。
“你出院要是暂时没地方去,可以先住我家。”
鹿玙心神轻颤,盯了许念片刻,确认她不是开玩笑,又转头看向窗边的许凛,他正低头看手机,微风扬起几缕黑发,仿佛没有听见许念的语出惊人。
鹿玙下意识屈起被许念碰过的拇指,皮肤热得慌,心里烫得慌,空气中淡淡的茉莉香有毒似的沁得人头脑发昏。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许念眼睛亮晶晶,积极性很高,“我住的园区进出得刷卡,周围有24小时巡防安保人员,你不用担心找麻烦的人溜进来。”
鹿玙不知道该感谢她的天真,还是感慨自己的狼狈,他只知道,再看着她那双眼睛,自己会头脑不清醒。
他避开许念热切的目光,沉默半响淡声开口:“我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啊?”许念剥了一颗荔枝往自己嘴里塞,话音模糊:“要不要帮忙?”
“不用。”鹿玙欲言又止,再度瞥了眼依旧那副姿态的许凛,犹豫了会,还是低声提醒,“你……不要随便带人回家。”
许念的菩萨心肠栽倒在泥地里,还被人反过来教训,这下也不笑了,整张脸气鼓鼓:“我才没有随便带人回家!”
怎么说得她是个强抢民男的恶女似的?
许凛轻声一笑,懒洋洋走过来,抓着手机抵了抵许念的肩膀,“听到没有,不要随便带人回家。”
许念直起的腰猛地弯了。
沈慈和许怀民回来这天,许凛打趣说起这件事,许念捂着耳朵装聋,可许凛的笑声太大,塞棉花都没用。
许念扑进沈慈的怀里委屈控诉:“妈妈,你看哥,就知道取笑我!一点也不像话!!!”
沈慈笑着搂住她,“宝贝,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想法很危险,哥哥打趣你,你有没有反省出什么?”
许念绕绕手指,苦着脸慢吞吞说:“首先,我自作主张,没有和家人商量沟通,这是对家庭隐私不尊重;其次,我不了解他的全部,存在潜在安全问题;最后,我没有站在鹿玙的角度考虑他的感受。”
沈慈轻轻捏了捏她皱巴巴的脸蛋:“这不是挺聪明的,怎么犯糊涂冲动让你哥揪住小辫子了?活该被笑。”
许念把头埋得更深,嘀嘀咕咕辩解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他在这一个亲戚朋友都没有,我就是想帮帮他,再说,妈妈你不是有在资助贫困生嘛……”
“资助是通过基金会,有完整的流程和考察。”沈慈耐心温和教导,“你想帮他,怎么帮,帮多少,我们可以集体决策,帮人也需要方法,不能盲目帮,尤其是不知道对方的人品,帮到坏人怎么办?”
许念蓦地抬头,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他的人品绝对没有问题。”
沈慈和许怀民无奈又了然地相视一笑。
许念这份执拗的善意,既让他们头疼,也让他们心中多了柔软的欣慰。
两人在第二天抽空去了医院一趟。
面对沈慈和许怀民的关心,鹿玙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尤其是沈慈热切温柔的安抚态度,让他产生了逃避的心理。
他不是讨厌,只是不知道怎么应对长辈这种温暖的关怀。
许念似乎看穿他内心的不自在,总在中间活跃气氛。
他嘴拙,许念便把他的话加形容词修饰词对着沈慈和许怀民说得更好听些,像是他的专属情感传达器。
临走前,沈慈又亲切地叫他“小玙”,问他什么打算。
小玙……小玙……
陌生的称呼,却让人欢喜。
许念送完沈慈和许怀民折了回来,立刻凑到他床边,叉着腰凶巴巴的表情。
“前不久我问你,你说的是自有打算,今天我妈妈问你,你怎么又换了个说法,什么叫有打算还没有想好?是不是看不起我!”
她说这么一长串都不带喘气。
鹿玙忽然笑了,比以往任何时候笑的幅度都大,清清泠泠的眉眼一笑就变得温润柔和。
许念愣了片刻,又端起气势:“你笑也没用,我——”
“没有看不起你。”鹿玙打断她,声音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就是计划有点变化。”
他心里的计划有变。
许念问他的时候,他确实只有一个打算,就是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
可当天晚上,他盯着黑漆漆的房间中虚无的某个点,另一个念头疯狂破土而出,他想留在这里,他还有一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