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放心不下,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有事随时打这个电话,晚点我会派人去医院。”
等救护车期间,房东扔了个黑色背包出来,砸在许念脚边。
“不租了不租了啊,东西拿走,砸坏的东西,押金抵了!”说完嫌弃地拍拍手,“有多远滚多远,呸,晦气!”
许念捡起地上的包,掂了掂,轻飘飘的,抱在怀里没什么感觉。
她默默盯了会地上满脸鲜血,唇色却异常惨白的人,开始唾弃自己不带纸的习惯,每回需要都没有。
唾弃完也不管面前的人能不能听到,双手合十小声说:“你再撑会,救护车马上来了,放心,我一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鹿玙醒来时,睁眼艰难,他的眼睛仍肿胀得厉害,只能勉强半睁。漆黑的眼中全是茫然,直至消毒水的味道慢慢充斥鼻腔。
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医院。
余光中,一抹红色晃动。
他微微偏头。
红色背心,黑色短裤,白色薄衫,两条长腿交叉倚在窗边,捧个iPad,低着头,松松垮垮的丸子头散下来一缕黑发,随意垂在锁骨边,皮肤雪白。
不知道多久,视线交汇。
许念欣喜地眨了眨眼,唇角陷下去两个梨涡:“诶,你醒了。”
“昨天我吓死了,你跟那群人什么仇什么怨啊,把你打得这么惨。”
许念边说边过来摁响护士铃。
“哦对了,我还得给警方打个电话,说你醒了。”
“昨天送你到医院,没多久,警方来了个人,一直等你醒,没等着又回去了。”
“你等等啊,我先打。”
正午的阳光最烈,光线最强,也最耀眼。
昨天也是她。
鹿玙半垂着又沉又痛的眼皮,盘算着卡里剩余的钱够不够医药费和感谢费。
许念三五下交代清楚情况,挂了电话,对上一双平静幽深的眼。
“你饿了吧,我带了粥,保温杯温着,等医生过来检查完,就可以吃了。”
“晚点警察会过来一趟。”担心他害怕,许念放低声音,语气也柔了不少,“别怕啊,就是例行询问,案子得结个尾。”
“护士刚换了吊瓶,如果觉得凉和痛就和我说。”
许念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鹿玙都没什么回应,只是偶尔长睫抖动一下。
她挠了挠脸,轻蹙眉头,语气缓半拍试探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昨天医生说了有轻微脑震荡。
鹿玙嚅了嚅干燥的唇,好半响,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模糊的“嗯”。
医生此时推门进来,动作娴熟检查体温、心率、瞳孔反应、石膏固定情况、伤口愈合情况。
鹿玙全程沉默配合,在医生按压他肋下时,脸色徒然更苍白,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仍是一声不吭。
许念在旁边,脸揪成一团,手攥拳抵在唇边,时不时发出一声“嘶”,好像疼的是她。
鹿玙扫过去,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默不作声蜷了蜷手指。
检查完,医生边记录边叮嘱:“打石膏的部位是关键,千万不要随意移动,影响骨头愈合。”
鹿玙还没有开口,话就被许念接了过去,“医生,其他方面呢?比如饮食习惯有没有特别注意的?需要怎么补营养?另外医院有护工吗?”
鹿玙抬眼。
女孩神情认真在和医护交谈,掏出手机仔细记下要点。
医生走后,鹿玙缓慢开口,嗓音干哑:“不用找护工,我没多少钱。”
他的钱都给了宋凝,所剩无几。
昨天那群人来得猝不及防,插了这么个小插曲,钱成了现在最大的问题。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啦,我有。”
“不找护工怎么行,你上半身多处轻微骨折,你一个人能行?饭我能喂,其他事我做不了。”
许念把病床摇到45°,让鹿玙起背,方便喝粥。
她拧开保温杯盖子,把粥舀到碗中,轻轻搅了搅,说得有理有据。
鹿玙有些无法应付。
他们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啊,忘了自我介绍。”
“言午许,今心念,鹿玙你好,我叫许念。”
鹅蛋小脸,弯眉下黑亮澄澈的小鹿眼带着浅笑,一勾唇,两个梨涡也在笑。
“医院要登记身份信息,我就打开你的包翻了一下身份证,你别介意啊,我们还是同岁呢,但你比我小两个月。”
许念自顾自说着,手上动作没停,粥搅得温度刚刚好。
唇边的粥飘来浓郁的香菇米香,鹿玙半垂双眼,没有动。
许念又往前递了递勺,以为他是不喜欢,开口劝说:“先将就吃,下次我让刘姨……噢就是家里的阿姨按医嘱给你做些有营养的,味道好的。”
鹿玙转过头,语气疏离:“我们不认识。”
风吹动云,挡住太阳,光影骤然变换,明亮的世界顿时黯淡几分。
许念轻轻“啊”了一声,原来是这个。
没什么被拒绝的尴尬,她大方绕了个圈,重新回到他眼前,眼睛亮晶晶弯着:“所以刚刚不是认识了吗?”
鹿玙紧抿着唇,角落中,晃眼的亮线忽地跳了出来,越来越宽。
两人僵持很久,许念举得手酸,却仍稳稳地将粥托住,“不吃东西怎么快点好起来?”
鹿玙的视线从那勺粥移到许念脸上,又移开,最终微微向前倾身,绷着脸,一口一口就着许念递过来的勺子喝完那些粥。
云被风推远,刚才被遮蔽的世界像是被重新点燃,变得鲜亮。
鹿玙撇过脸余光却像被无形的线拉扯,固执地黏在正收拾碗勺的许念身上。
喂粥时,她低垂的眼睫,专注搅动粥碗的手,轻吹热气的唇。
像幽灵一样缠了上来,钻进他意识最深处。
鹿玙有些狼狈地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