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池真缟总算回旋落到生翦身旁,随即瘫坐在绵软的草丛里,双手向后撑住,喘着气没有想法地看向依旧被浓雾挡住了光彩的太阳。
池生翦调息半日,原本流散的经脉复苏了十分之四,体内的旧伤也不再如从前那般痛得扰人神思,心情愈发大好。见状不免好笑,调侃道:“御风也如嬉水般乐哉么。”
池真缟将目光移到他脸上,坦然道:“多少凡人曾盼望觅得仙缘,能身随意动、遨游九霄,徒儿亦不能免俗。在山巅飞跃时,暂可抛却世间诸事的杂扰,何况山色风光过于动人,自是难得的愉悦。”
过去能凭虚御风时,只不过是当做习得了小小的初级术法,无动于衷,池生翦从未为轻易步入虚空而喜,在修真界这也实在不足以为赞,是以听罢也滋生出新奇,笑道:“也有理,为师失了这般逍遥,不能懂其中乐趣。”
池真缟已经缓过精气,闻言垂眸不语,日光扫在漆黑的睫羽上,拢上一抹雪色。
池真缟起身将生翦扶起,顶着他明晃晃不解的神色果断地向其靠拢,伸手想搭住这人的腰背,奈何他个子太高且是男人结实的体魄,踮起脚要环住对她而言也相当艰难……
“你……你欲作何?”池生翦此时与女子更显柔蔓的身躯贴紧了,长久修习寒剑而寒气浸入的躯体被鲜明的体温暖到,颇有些支吾失语,却也未想过真的推开真缟。
见她吃力地拉拽住衣袍站稳,然后试着攀上他的脊背搂住,池生翦虽心绪难言却还是自发放低了身子由着她施为。只是这几下功夫便让她的吐息近到了耳边,于他而言过于温热婉转,垂在宽袖里的手指不禁跟着轻颤,他忽然又为胸腔中一股干涩的痒意噎住。
池真缟眉目依旧余留着先前的快意,原来正当潇洒不羁的情愫中,一时便没在意与师父过于接近的距离,扶住了他便移开了与其默然对上的目光,随即就运转法力与他凌空踏向茫茫大雾里的山林……
半个时辰后。池生翦落回到谷中,畅快地不顾形象就地躺下,真缟亦如是。二人隔了一臂之距,乌发在脑后自然地铺陈开,散在草野间,与身旁的人勾缠住几缕。
两人经过此番苦中作乐,语气慵懒地商议起正事。
“师父,恐怕唯有天灾人祸来临,百姓才肯离乡另谋出路,这是下策,可也是最能实现的。”
“此地风水不兴人祸,且为师曾卜算过,也不将降生天灾。”
池真缟叹息一声,说出夜里琢磨出的想法,“师父召了月余雨水,不如就以此为引子,传言今年雨水太多将发洪水,于是报给郡守,请他及时安置池镇百姓转往其他地界定居,此策必须经由官府,否则人们便成流民散寇,无法异地而居,再建家园。”
池生翦思虑道:“可先行此策,但池镇无湖泊,还需在白鹭山中凿出一大坑,调海水灌入以掩人耳目。这主意倒也妙哉,真缟只说是下策,莫非还有中上策么?”
池真缟匆忙坐起身,脑中再过了一遍他传授的各类功法,配合施用出来当能趁着今日的浓雾造出小湖泊,边解释道:“师父说过法宝诞生地都免不了千疮百孔、伤亡无数,其间驻身的能人都无计避难,何况是我,不得不离开数千年历史的故土,是以它为下策。”
池真缟御风飞至谷外,有先前绕山盘桓的眼界在,很快就在山脉里找到一块遭遇雷暴后荒瘠至今、寸草不生的山地,且这里已经天然形成浅坑,把它再加深、扩大便可,然后引南海之水灌入。
池真缟施法开凿湖泊时,生翦在谷中接着掐诀召雨,在此福佑之地,灵气运转便利许多,是以雨势很快就抛洒向池镇与白鹭山的烟尘……
尹期海正在老地方呆着,瓢泼大雨兜头落下,瞬间湿透衣衫,他气卒地抹开脸上的水,咬牙切齿道:“出门前,师妹说了今日无雨。”
雨淑随意地坐在松树歪出的粗枝干上,也惊诧地看向天上突如其来的滚雷及黑云,她生来就能知晓天地间诸处、各类水势周游的规律,怎会对小地界会否降下雨水感应有误,瞧这个便宜师兄满眼不信任的模样,也不平道:“本该无雨,师兄刚才教我境界突破得渡雷劫,说不定正是有人在渡劫。”
尹期海面如死灰地凝视着自己催生法宝的计划,赶紧跑在茂密的枝叶下蹲着躲雨,闻言又转而仰头看向在雨中极为自如、衣衫云鬓不湿的水妖:“我也教过你,身处凡界不可能突破境界,从无雷劫。”
雨淑了无兴趣,“哦。”
尹期海焦虑地望着一日接着一日的雨帘,烦恼不已,要到何时才能夺得法宝。
在“哗哗”的雨势下,浊白的烟尘由泥地扑到了脸上,尹期海脑中忽然闪过詹爷爷在集市卖豆腐的身影,又不免想到詹婆婆会不会还拄着拐杖在挨家收账的路上。
总之也是无可奈何,没到日子谁也取不走它,既然今日也没法启动一炁星文阵,不如回去吧。
雨淑断言没有错,这雨就只能是人为召来的,莫非是燕府那名道童故意为之,可是他定与魔气有关系,晓得布在山中的阵法,与其阻扰自己何不顺势等法宝被催出再来抢?
尹期海暂时想不通魔气来源,是以理不清其中的隐秘。他嘱托雨淑留在此地看管,若有其他人马来探便立即告知于他,随即满腹心事地奔走下山,一路回詹家去。
雨淑不忍直视地瞧见他状若癫狂的背影,只觉奔鹊门定也不是个优雅门派,才能养出师兄这么个邋遢姿态。至于他让自己百无聊赖地留在此地,师妹可不需对师兄唯命是从。雨淑想起什么,眼睛又亮起来,缥缈地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