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发现,午夜十二点是童话里特别喜欢提到的时间。一般来说,魔法会在这时生效或失灵。”祝余继续说,“十二点还是新旧一天交替的时间,不知道在西方教义里午夜十二点有没有生死交界的意义。”
“你别说了。”隋秉妍把平板合上钻进被窝里,在这场比胆量大赛中败下阵来。
祝余想到两个小孩在王国幸福生活的结局若有所思:“欧洲国家应该不配冥婚吧?”
“我真求你了。”隋秉妍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其实我特别怕黑,刷到悬疑恐怖电影的短视频解说我都赶紧划走,还要点不感兴趣减少推荐。”
“那你还看阿加莎作品。”祝余意外。
“我不是想练练胆量嘛,”隋秉妍小声,“何况《尼罗河上的惨案》也不吓人,《无人生还》也不……也没那么吓人。”
“嗯。相对而言好的无限流小说更吓人,不过在我这里,没有比《红楼梦》更让人毛骨悚然的。”
“打住。”隋秉妍坐起来,“她们都散了,你去冲澡吧,我去给你热一袋牛奶压压惊。洗完不用拖地,我也要洗。”
“哇,还有这待遇,你对我最好。”
祝余假装没看出来隋秉妍是自己想喝,配合地起身到了隔壁淋浴间。她把门反锁,褪了睡衣,用手去试水温。
温热的水哗哗流下,花洒的水洒在头发上,仿佛隔伞听雨,冲掉了一天的疲倦。洗发露和沐浴露清香萦绕,祝余洗完澡准备拿毛巾擦拭头发和身体,才发现她不知道该用哪条毛巾。
“秉妍?”她试探喊了一声。
“嗯?怎么啦?”
“我用哪条毛巾?”
“啊,我忘拿进去了,你等一下。”
十几秒后,隋秉妍敲了敲淋浴间的门。
祝余从里面拧开锁按下把手,门却纹丝不动。她来回把锁转了几次,怎么转都转不开。
“你往左转转。”
“不行啊,两边都开不了。”
焦躁和害怕浮上隋秉妍心头,她急切不已:“别害怕,我现在就搜被反锁在房间里怎么办。”
“没关系,急也没有用,慢慢来就好。”
“我怎么不急,难不成你想和我隔一扇门聊天?”
“嗯,还好这扇门隔音没那么好,不然我就得在里面自己大战七头鼠和胡桃夹子的鬼魂,直到你发现不对了。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得出来玩笑。”
“哎,我就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都是小场面。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想听吗?”
“你说。”
“我小时候一个人在家无聊,突发奇想要去我二姨家。我二姨家离我家有三四公里,我就从茶几的桌垫下面拿了五块钱,走到马路上拦了一辆面包车。”
“居然还有面包车?”
“对啊。我那个时候可能也就一二年级?面包车上一车人,我和司机说了我去哪,他说他不顺路,只能把我放在前面一些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我说好啊,我就在那儿下了车。他可能只载了我一公里,我就一个人走街串巷过马路,硬生生走到我二姨家。我二姨一开门看见就我自己,吓得魂都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小时候还真是……”
“魔童降世是吗?”祝余笑了两声,“可惜我只认《哪吒闹海》和《哪吒传奇》。在这儿站着有点儿冷,我再淋一会儿。”
隋秉妍在水声中冷静下来:“可能是锁舌坏了,你等我去找张卡。”
她把废弃的卡塞进门缝,顶着锁舌,往里一推就推开了门。
祝余背对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盘起。
氤氲的水汽模糊镜面,暖光照在她粉嫩白净的手上,细碎的水滴闪着金光沿手腕流下,滑出一道透明的水痕,她正用无名指努力去够掌根的一点黑痣。
“谢谢你救我。”祝余转过身来真心实意地说。
“不客气,明天我找人修理它。”隋秉妍把毛巾搁在洗漱池上出了淋浴间,稍稍掩上了门。
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淋浴。
想象中的害羞和不好意思并没有上演,相反,隋秉妍和进了澡堂一样坦然平静。祝余舒适松弛、轻松自在,对她毫不设防。
隋秉妍有理由相信,就算她们在一个浴缸里肩靠肩泡澡,放空头脑不说话,一切也都无关情.欲。
她们熟悉彼此就像熟悉自己,想到天下女人都是如此,微妙的归属感和安心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