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还能练就一身绝世武功,与那传说中的天下五绝并列。
皇帝真的累了,他想歇一歇。
近来,他已开始偷偷地每日少批两本奏章,少管两桩事务。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今夜月色实在太好,清辉如练,让他忽然想去太和殿走走。比起白日里百官肃立、山呼万岁的沉重,夜色中的大殿空旷寂寥,反而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自在。
他无需穿着沉重的冕服,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暂时可以不必是皇帝。
谁知今夜太和殿竟溜进了只小老鼠,也不知是哪个官员的探子,武功竟如此粗浅,还不如他。
皇帝心中不以为意,只轻声说道:“出来吧。”
然后,皇帝就看见了他的月亮。
美似仙人的少年在月光照映下更显姝丽无双。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皇帝昔日从未耽于美色,如今也不曾。
皇帝只是猝不及防地爱上了照进他生命里的月亮。
听着少年结结巴巴地告诉他,他的姓名及来历。
原来他叫苏念,真是极适合他的好名字。
皇帝此时心中纷乱无度。他知道自己是皇帝,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存在。
他可以强迫苏念留在他身边,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册立为后,他甚至可以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这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旁,将他拥入怀中,做一些风月之事。
皇帝心尖上的月亮,定要时时与他一起,生同裘死同衾。
然而皇帝又扪心自问,苏念会喜欢这冰冷无情的深宫红墙吗,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吗?
坐上最高的位置,也不过是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单。
他心思百折千回,万千念头全化为一个问题:“你如今过得开心吗?”
倘若苏念只要露出那么一丁点不愉,他会立刻调动禁军去寻天下最美的珍宝、最稀有的奇花、最动人的乐曲。他会用这万里江山作聘,以几十载阳寿为契,赌上自己拥有的一切,去换取一个能将眼前人拥入怀中的机会。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祖宗礼法,什么身后骂名。他想为自己活一次,就那么一次。
可是苏念说他很开心。
皇帝缓缓收紧了空荡荡的掌心,强迫自己转身,慢慢踱步走出太和殿。
夜间湿冷,皇帝强撑着回头的冲动,一再叮嘱苏念莫要再坐于地上。
御书房里仍然有成堆的折子望不到尽头。
皇帝怔神想着,苏念现在过得欢欣,只因这天下并未真正大乱。真至国破家亡,山河衰败之日,苏念若见流民之苦,灾民之难,必定心哀神伤。
皇帝忽然不想歇了,决定今夜把这些折子都批完。
他愿尽力送给苏念一个太平之世。
以他一生勤政恤民,鞠躬尽瘁为约,换得苏念平安喜乐,海晏河清。
只是每隔数月,便会有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悄然离京,不是奔赴边疆军镇,而是前往遥远的桃花岛,或是更远的白驼山。
不为别的,只为送一道鸳鸯五珍烩。
那终究并非他的月亮,唯有一瞬月光曾照于他的身上。
后记:史书记曰,宋文帝一生勤俭自律,励精图治,试图重现宋皇朝当年辉煌之景象。然其生不逢时,国力衰微已回天乏术。宋文帝以病弱之躯靠一己之力支撑了三十年清平世间。三十年来金兵未攻下一城一池。三十年后,宋文帝终因病驾崩,宋室气数已尽。宋文帝一生未册立皇后,未留下子嗣,后宫亦近乎虚设。史官对此讳莫如深,只以帝躬勤政事,无暇内顾一笔带过。宋文帝所葬之永陵除他一人梓宫外并无他人陪葬,棺椁前只悬挂有一副月夜图,图中无人,仅有一轮孤月,寒涓沉璧,永照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