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自小住的院子是白驼山最为安静的一隅天地。
欧阳烈亲手在这院中栽种了许多奇花异草,那些西域难寻的稀罕品种,他一株株种下去时竟半点不在意千金一匹的袍子沾满泥污。如今满院入目之处皆绿意动人,复又异香扑鼻。谁也不知欧阳烈是如何在西域荒凉大漠寻得如此之多珍贵花草,甚至比起当今天子的御花园也不枉多让。
大漠苦寒,气候忽冷忽热最为磨人。对体质一般,武艺平平的苏念更为难忍。天山雪狐腹部绒毛编织的厚厚大氅,江南老字号绣坊数十名绣娘耗费半年织成的纱衣,甚至于有价无市,妙处无穷,冬日能令人遍体生暖的和田温玉,皆由欧阳烈命下人如流水般送到苏念这里。
夜里的院子不点烛火。十几颗东海来的夜明珠嵌在廊下,幽幽地泛着乳白色的光。草地上小小的木制秋千是欧阳锋亲手做的。欧阳锋的双手厚重粗粝,血腥狠辣得令多少江湖中人寒颤,那日却跪在草地上,一点点刨平木刺,给苏念绑了个结结实实的秋千架。
这小小的一方院落,这么看来却是十足的销金之地。欧阳家甘之如饴用千万两金银堆砌苏念的衣食住行。
苏念本来就值得最好的。
白驼山庄没有女主人,这是苏念来时便知道的事。直到几天前那个满月夜,欧阳烈才同他说起更多。
“克儿的生母原是中原世家的小姐,”苏念看到庄主的眼角有些湿润“可怜她自诞下克儿便撒手人寰,我孤身照顾克儿十余年.....”
那夜的欧阳烈不像平日那个严肃克己的庄主。他话音里的孤独太过真切,苏念听着听着,竟不由自主地伸手抱了抱他。
欧阳烈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更深地埋进苏念肩窝。苏念身上有股特别的香气,不是腻人的脂粉,也不是名贵的熏香,像草木香气,清清淡淡地绕在发梢袖间,闻过一次就再忘不掉。
“小念。”欧阳烈深深吸了口气,在苏念耳边轻声低唤,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了如脆桃般的红晕:“小念愿意同我在一起吗?”
在一起?
苏念有些迷糊,抬起头看向了庄主。夜空中漫天的星子仿佛都被欧阳烈装进了他如寒潭般的双眸,细看却又有深不见得的可怖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