犄角小妖眼见唐僧两眼一翻，他急忙一把扶住唐僧的胳膊，用力地晃了晃。

犄角小妖一边晃着唐僧，一边冲他喊话：“长老莫怕，我等都是一等一的良妖，不是来害你的，是来成全你的。”

唐僧一路西行，路上不知道被多少妖精鬼怪逮走过。长老哪肯轻易相信这小妖？

唐僧一脸虚汗地醒来。他忍不住看一眼犄角小妖手里的杀猪刀，险些又吓晕过去。

唐僧闭了闭眼，虚虚脱脱地口中念叨“阿弥陀佛”。好一会儿，唐僧总算镇定了三分。他把视线落在犄角小妖俊俏的脸上，再不敢往吓人的杀猪刀上看一眼。

唐僧虚声伪气地同犄角小妖劝说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杀我焉用杀猪刀？我那二徒弟是猪妖成精，这刀用在他身上还使得，不当用在贫僧身上啊。”

犄角小妖岁数不大，不过区区三百岁。他对唐僧所言无动于衷。

犄角小妖一把把住唐僧的肩膀，脑袋靠近唐僧脸颊边，与他好声好气地商量起来：“长老你真误会了。且不说这洞里其他兄弟，单我李霸天可是自幼吃素长大，杀人放火的事是从来不干的。”

唐僧听着这话，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纯当犄角小妖在放屁。就冲小妖取个这样的名字，唐长老就知道他双亲不是和气人。

犄角小妖李霸天瞧着唐僧神情变化，知道废话多说无益。他直插主题与唐僧正经说道：“如今道上是个妖都在传，吃一口唐僧肉就能长生不老。”

“我家大王牛圣婴，是妖王牛魔王的爱子。大王孝顺，这才想着向唐长老讨二斤肉，好去孝敬老大王。”

唐僧默默流出一身冷汗。他惊道，险些骂出声：“小施主说得什么浑话？贫僧舍了二斤肉给你家大王，贫僧岂不就这样死了？”

“贫僧得唐皇重用，受菩萨点拨，此生誓要完成取经大业，岂能死在你这处荒山野洞？”

周围小妖听到唐僧竟然贬损他们的洞府，一个个激愤起来。小妖们各自操持了棍棒刀斧，吵囔着要一人一下活剐了唐僧。

犄角小妖连忙劝退了围挤上来的小妖们，将他们驱散了出去。

犄角小妖回头，脸上依旧是和气的笑意。李霸天重新走到唐僧跟前，他左手往身后一抹，拿出来一个玉瓶。

李霸天笑嘻嘻展示玉瓶给唐僧瞧：“唐长老尽管放一百二十颗心。我家老大王牛魔王与你大徒弟齐天大圣可是结义的兄弟。我等都是小辈，怎敢伤害了您老人家？”

唐僧登时心里骂成了一团，只道这一桩竟然是个“熟人作祸”。唐僧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那不服管教的大徒弟伙同了牛魔王设下的局，要霍霍了他老和尚。

唐僧的脸上一时间阴晴不定。

李霸天一瞧他这样，就猜出老和尚肯定误会了齐天大圣。同时李霸天明白，这两师徒根本不和睦。犄角小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李霸天笑呵呵地向唐僧介绍起了左手里拿着的玉瓶，诱哄道：“唐长老，这两斤肉听着多，但是用着巧来取，是一点也伤不着您老人家的根本的。”

“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等只剐你两腚上的肥肉，旁的地方半点也不敢拿你的。”

“我这玉瓶装的是能肉白骨的灵药。当年白骨洞夫人为求它，不惜倾家荡产。便是这样，我家大王也没便宜她呢。”

白骨精早就死在了齐天大圣棒下。此刻，唐僧听到犄角小妖提及白骨精对这灵药的渴望与不可得，长老不禁心有戚戚，相信了三分。

犄角小妖看出唐僧意动。他再接再厉摇头叹息起来：“唐长老，如今三界里谁能不知您那几个了不得的徒弟？但是大家谈及长老您啊，除了吃了您能长生不老，便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唐僧闻言，一口怨气立刻堵在心口，想要向上喘喘不上来，想要咽下去一样不能够。

这口对大徒弟的怨念、嫉妒之情，就这么化作一团燥火，在唐长老心口上上不去落不下来。

“唐长老，腚没了可以再长，为人师表的颜面没了可就再难寻回来了！”

李霸天妖言惑惑，动人心弦。

“人救，终究不如自救。”

唐长老望着冷泠泠泛光的杀猪刀，两股战战，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往日与几个徒弟相处的种种。

平心而论，孙悟空作为一个半路徒弟，对他这个师父可以说十分孝顺了。

但是仅仅孝顺是远远不够的。唐僧要的是徒弟们对自己的敬重。

古往今来，岂有二徒弟、三徒弟信服大师兄远远胜过师父的？

就连他日日骑走的白龙马，都以那猴子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