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抹生气不属于敖丙本人,而是一个即将新生的幼龙。
龙族有古法,在这抹生气真正孕育出生命前,敖丙完全可以将之吸收,化为己用——此为龙族大补之法,从不外泄。不过真这么干的龙族稀而罕见。
在龙均一颗成熟的龙珠的龙象纪元,还是祖龙与元凤、麒麟争霸天下的极盛之时。那年头,是没有龙族为了这点补养,特意跑去给别的龙或别的物种操一顿的。
随便吃一口凤肝饮一口麒麟血,不比这进补得多?
等到龙族式微,几个纪元以来,除了敖丙再没有龙族孕育出成熟的龙珠。
敖丙一度怀疑,自己这颗龙珠是在当年被李小登那一口三昧真火给催熟的!
正常来说,他是不可能有一颗成熟的龙珠的。李哪吒就是他的克星,死对头,沾上就没好事!
敖丙蹲在翠屏山东面山脚下一处分叉口,没好气地扯了扯缠住他右手上的混天绫。这玩意实在可恶,他一路从翠屏山行宫大殿溜达出来,混天绫都没有反应。却在这边临差一脚他就能踏出翠屏山地界了,混天绫忽然有动静了,将他生生困住,拔河似的不让他挣出去。
这一困,就困了敖丙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敖丙不肯回头,混天绫更是不肯放他离开。每日翠屏山的侍从都会施施然送来灵果美食,供奉敖丙,甚至还给他搬来了一张莲花床,不敢耽误他累了休息。于是敖丙和混天绫僵持到了现在。
西边传来声响的第一时间,敖丙就感应到中坛元帅回大本营了。没办法,作为一个被陈塘关李小三扒过皮抽过筋的可怜龙,仇人的气息是真的很让他难以忘怀。但凡哪吒稍微靠近他点,敖丙就能察觉到。
以往七百年间,敖丙在天庭就是靠着这灵敏的感应,完美地避开了中坛元帅。也就几次天庭大宴,敖丙躲不过,远远地见过中坛元帅几眼。
说句实在话,敖丙一个月前在查探到腹中正在孕育的生气时,忍不住动了吞噬这股生气的贪念。他和李哪吒过去是什么仇怨呢?昨日他还中了李氏父子排布的仙人跳,被他二人算计了腹中龙珠。敖丙可不是好人,哪里有那等孕育仇敌血脉的慈悲心肠?
但是他没有这般做。依旧是那句话,不是他慈悲,纯然是他畏惧哪吒。
李哪吒摆明了就是要这个孩子出生的。敖丙清楚自己若是将这股生气吞噬炼化,日后被李哪吒知晓内情,包要打死他的。还不是抽筋剥皮的老套路,绝对更新成挫骨扬灰,把它的魂魄撕扯成一片一片、一缕一缕的,给这生气做祭典。
敖丙想想这后果就觉得可怕,既可怕又真实的那种可怕。
感应到正在西边瞎折腾的人是谁,敖丙当即不和混天绫“拔河”了。他缩回伸出去的左脚,摸了摸肚子,转个身往翠屏山大殿方向溜达了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冤家李哪吒分明就在气头上,他华盖星君可不能去触这个霉头。
敖丙心中有计较,此刻他就是能赢过混天绫,顺利跑出了翠屏山地界。就他这脚程,被风火轮追上也就眨眼工夫。反正都是逃不掉,他何必还要作死一回。
敖丙胸中有成算,自己且先回去大殿,安生呆着,好麻痹李哪吒一二。李哪吒是天庭五军元帅之一,绝不可能在翠屏山多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只要哪吒一走,他有大把的时间计划跑路。
敖丙前脚离开岔道上的分坡坪,后脚就有守在这一处的草头神从草木中冒出身形,将分坡坪上的桌椅板凳床一一收拾起来,带往山上。
敖丙返回翠屏山大殿时,西边练武场的动静依旧不停,反而有越演越烈的架势。敖丙才不管这些——他是不会主动跑去哪吒跟前显眼的。敖丙干脆在中坛元帅的莲花宝座上坐了下来,然后习惯性伸手去扯混天绫。
这次混天绫十分“乖顺”。敖丙用手一扯,也不大用力,混天绫就松开了。
然后敖丙就惊奇地看到混天绫向殿门口飞去。就在敖丙以为这“红绸缎”要去找哪吒,要放松对他的监管时,混天绫却在殿门前犹豫了起来。
犹豫再三,混天绫没有如敖丙期待的那样飞出去,而是飘了回来,重新缠到了敖丙的手臂上。
敖丙大为失望。他恼怒地用左手用力地扯了扯混天绫。然而一如既往地没什么用处。最后,敖丙泄气地松手,随便混天绫怎么缠在他的手臂上。
不一会儿,便有行宫管家周茂带着美食佳肴走入殿中,原来已经到了晚食的时间。
敖丙也不跟这翠屏山的主人客气。如今他腹中生气已经化灵,转成了胎气,他是一条龙吃两条龙的份,肯定不能饿着自己。
敖丙一边用餐,一边忍不住好奇向周茂打听哪吒的情况。他视哪吒为杀身仇人,以对方的倒霉事做佐餐,最是开胃不过。
可惜周茂往日对敖丙颇为和善,但是他在哪吒的事情上嘴巴严得很。敖丙拐弯抹角地打探了一气,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不过无妨,今日李哪吒肯定是遇上了堵心冒火的事。他东海三太子知道这一点就够了,足够这一顿多添三大碗灵肉。
吃饱喝足,敖丙心满意足地躺到了莲花床上,睡了起来。敖丙就指望着一觉睡到大天亮。等他两眼一睁,周茂就给他带来了李哪吒已经离开翠屏上,上天庭点卯去的好消息。
哎,敖丙一边闭着眼睛数皮皮虾,一边叹息。他都失踪一个月了,大罗天境难道一点察觉都没有吗?紫微老帝君这行事真的不行,难怪三百年前被玉帝夺去了幽冥的管辖权,现在只能管管天上的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