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龙灵巧地在街市游动,龙头和龙身冒出漫天火星。火星飞到半空中,似一颗颗小星星,最后变成萤火虫般落了下来。那两条游龙,时而贴地游动,时而一飞冲天,时而相互对峙,时而各飞东西。
长风从未看到过这么精彩的舞火龙,此时他已深深地被这两条游龙给吸引住,一个劲儿的往人群中间挤。
轶尘无法,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得紧紧抓着长风的手不松开。当游龙飞到他们跟前时,轶尘便伸出双手一扬广袖将长风抱得严严实实。
轶尘确实有些多虑了,这些火星还未落下接近人群便都已经熄灭了,长风哪里还会碰到一星半点的火星呢?
在轶尘怀里,闻着轶尘身上淡淡的茶香味,长风特别安心,特别踏实。当然,他心里也是特别的甜。再回想起那个梦,他没有感到别扭和困扰,而是脸红心跳更多一些。
虽然长风心里也怀疑过,惧怕过,纠结过。可他曾告诉过自己,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绝对不带任何偏见,真诚地了解眼前这个人。
可整日被轶尘暖着宠着,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就放任了这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心里,安营扎寨住了下来。
安心的同时,长风亦按捺不住那颗想看热闹的心。他急切地将轶尘的广袖扒开一丝缝隙,然后冒出眼睛从缝隙里看着那漫天的星火。火龙飞舞临到精彩之处时,长风一阵欢呼雀跃,他不住地指着天空中的星火,回过头将惊艳同轶尘一番诉说。
轶尘在拥挤的人群中护着长风,朝街头空旷处行去。街头有不少村民正在摆案祭月。所谓祭月,便是拜祭月神。香案上燃有两柄红烛,还摆有月饼和各类瓜果等祭品。村民们在案前祭拜着月神,祈福追思。
长风扭头看着身边的轶尘,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好奇的念头。他不由向轶尘试探道:“今日是秋夕佳节,哥哥此时……心里可有思念之人?”
轶尘低头轻笑,没有应答长风。待行至街头古老的桂树旁,一阵晚风伴着桂花的清香迎面袭来,清香之气直沁人心脾。二人便在桂树旁的石桌边,坐了下来。
“给,尝尝!”
不知何时,轶尘便已买好了一壶桂花酒,还有两包月饼。此时,他便像变戏法般,拿了出来。
看到有酒有月饼,长风立时高兴了起来。他拿上酒和月饼,高兴地叫道:“哥哥真好,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别说一壶酒和两包月饼,就算是一车酒和一车月饼,轶尘的广袖藏起来,也不在话下。
“两个时辰前还生我气呢!现在又是好哥哥了?”轶尘扭头看着长风,一副戏笑的面容,嘲谑道。
长风理亏不语,只翘了翘嘴角,继续吃他的月饼。
“这个月饼好甜,好好吃!”长风拿起一块月饼,递给了轶尘,“哥哥你也吃一块!”
接过月饼,尝了一口,确实很甜。轶尘已有太久,没有过过这人间的节日了。这么些年,他始终一个人,在人间游历,偶尔回趟天宫。他不知今夕是何夕,也早已忘记了思念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更别说和某人团圆,又含有一种怎样的期待。
不介入他人的生活,亦不被他人所打扰。轶尘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他从未想过,曾有朝一日,竟会被一个小少年给占据了心房。轶尘不自觉轻笑了起来,既是自嘲,也自觉是一种幸运。
“哥哥你笑什么呀?”长风扭头看着轶尘,“你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看,”轶尘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很圆很美?”
“嗯,皓月当空……”长风点头应和道,没说出来的那句是:喜欢的人近在眼前!
不知是不是跟长风一起呆久了,此时的轶尘脸上竟有一副孩子气,凝望着天上的月亮,笑道:“思念的人?”
旁边的少年虽戴着面具,但于轶尘而言,却也有些多余,与不戴无异。少年年轻鲜活的脸庞,瞬间出现在了轶尘眼前,与皎洁的月亮相重合。
长风扭头静静地注视着轶尘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只待轶尘自己将话接下去。
轶尘突然扭头,对上了长风那双大眼睛,笑道:“曾经,我身边有一个小孩儿。他与别人相处自然亲密,但却从不与我亲近。你说这是为什么?”
长风一时语塞,支吾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后来一着急,索性胡乱应道:“说不定他喜欢你,不……不敢与你亲近呢?”
“嗯?当真是……”轶尘睁大眼睛靠近长风的脸,一副好奇的表情,“因为喜欢我?”
“我哪里知道别人?”长风惊慌失措地扭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又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言语间,轶尘不自觉拿起了桌上的酒壶,扭回头喝了一口,只轻笑道:“那小孩儿在别人面前,总是笑得没心没肺,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这句话,轶尘说得既轻且慢,不似疑问,却是肯定。表面自嘲,实则苦笑。
二人静默半晌,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