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顾逸州的苦肉计
帝都的雨总是下得不合时宜。
北山挖掘现场被封锁后的第三个深夜,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一层潮湿而压抑的灰影里。陆修远因为吸入了一种未知的实验室残留气体,正陷入反复的高热。苏曼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指尖还残留着陆修远推开她时那股决绝的力道。
“苏小姐,顾氏那边的顾总……好像也出事了。”特助李文走过来,面色古怪地递上手机,“他的秘书发来消息,说顾总在离开北山后突发心肌缺血,现在人缩在私人公寓里,谁也不见,只是一直喊着您的名字。”
苏曼盯着屏幕上那行充满绿茶气息的文字,冷笑了一声。
“心肌缺血?他是心眼儿太多,缺德缺的吧。”
苏曼站起身,理了理被冷风吹乱的衣领。她太了解顾逸州了,这只狐狸从来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示弱,除非……他手里攥着能让她不得不去的筹码。
“去准备车,我去看看这位‘重病垂危’的顾总,顺便看看他到底想演哪出戏。”
顾逸州的私人公寓位于CBD核心区的一座顶层大平层。不同于陆家老宅那种厚重的历史感,这里处处透着一种极简到近乎冷酷的现代美学:黑白灰的基调,空旷的落地窗,以及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水味。
苏曼输入李文给的备用码,门锁“咔哒”一声开启。
屋内没开主灯,只有壁炉里跳跃着微弱的电子火光。顾逸州正半躺在正对着露台的真皮沙发上,身上裹着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领口敞得极大,露出了那截足以让任何女人失神的锁骨。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确实显得有些苍白,平日里那双总是盛满算计的桃花眼此时半开半合,透着一股大病初愈般的颓唐。
“苏曼……你还是来了。”顾逸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他伸出手,试图去抓苏曼的裙角。
苏曼灵活地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凌厉的节奏。
“顾总,演得真像。要不要我帮您叫个救护车,直接送去陆修远隔壁的病房,让你们这对商业宿敌在ICU里重逢?”
顾逸州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震动胸腔,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按住胸口,眼神里闪过一抹真切的痛楚:“我这可是工伤,曼曼。如果不是为了帮你拦住北山那些疯狂的记者,我至于被那群人推搡到旧伤复发吗?”
苏曼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别跟我玩‘苦肉计’。直说吧,诱我过来,到底为了什么?”
“我饿了。”顾逸州突然像个无赖一样往后一靠,耍起了小性子,“病了三天,家里连个煮粥的人都没有。苏特助,既然陆修远能喝到你亲手煮的咖啡,我总得要一碗粥吧?”
苏曼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转身走向厨房。
“行,顾总想喝粥,我成全你。但这锅粥,我是按曼陀罗基金的咨询费标准收费的。”
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苏曼其实并不擅长厨艺,前世她唯一的下厨经验就是为了赵子轩那个渣男钻研各种滋补汤水,结果喂了狼。重活一世,她早就发誓不再为男人洗手作羹汤。
她熟练地淘米,开火,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在处理一份并购案。
半小时后,一碗热腾腾的白粥被端到了顾逸州面前。没有任何配菜,连盐都没放,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顾总,曼陀罗基金定制服务,一锅粥,五千块。明天记得让您的财务打款。”
顾逸州端起碗,用瓷勺轻轻搅动着,那股纯粹的米香似乎抚平了他眉间的阴翳。他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黑店。不过,味道比想象中要暖和。”
他低头喝着粥,原本挺直的脊背此时微微弯曲,显出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落寞。苏曼站在一旁看着他,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波动。顾逸州这个男人,前世是她最强劲的对手,也是在商战中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可现在,他却缩在这一方寂静里,为了一碗白粥表现得像个孩子。
就在顾逸州喝到一半时,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皱着眉接听,似乎是顾家那边催促他回去处理北山的后续。
“让他们滚,今天我死了也不回去。”他冷声挂掉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垫下面,顺带带出了他那个长年贴身带着的皮夹。
皮夹是深褐色的鳄鱼皮,因为常年摩挲,边缘有些磨损。
就在它掉落的瞬间,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
苏曼眼尖,余光瞥见了一个黑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电子设备。
她的呼吸猛地停滞。
那是……那是她前世临终前,为了记录赵子轩和江晚吟合谋陷害鼎盛证据的那支微型录音笔!
前世,她死在那张堆满PPT的办公桌上后,这支录音笔离奇失踪了。她一直以为是被江晚吟销毁了,或者是被保洁当成垃圾扔掉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顾逸州的皮夹里?
“顾逸州。”苏曼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顾逸州喝粥的动作一僵。他动作极其缓慢地放下碗,伸手去捡那个录音笔,眼神里那一丝伪装出来的虚弱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禁区的阴狠与疯狂。
“苏曼,有些秘密,你不该现在就知道。”
他将录音笔攥在掌心,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关节泛白。
“把它给我。”苏曼大步上前,直接伸手去抢。
顾逸州猛地站起身,两人在狭窄的沙发旁剧烈撕扯起来。顾逸州虽然“病着”,但男人的力量依旧压制性地将苏曼带入怀里。他转过身,将苏曼死死按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两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呼吸杂乱无章。
“苏曼!你知道为了这支笔,我前世付出了什么代价吗?”顾逸州在她的耳边低吼,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深情与愤怒,“陆修远抱了你的尸体一夜,可真正帮你把这支笔从火场里抢出来的,是我!是我顾逸州!”
苏曼彻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