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深夜,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而闷热的气息。
在这个被霓虹灯强行照亮的城市里,云端餐厅代表着权力的顶层,而转过几个街角,那些藏在老旧巷弄里的露天大排档,则是另一种生猛而卑微的江湖。
苏曼坐在一张油腻的折叠塑料凳上,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黑丝绒礼裙与周围满是炭火烟气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优雅地剥开一只撒满孜然的小龙虾。
霍烈坐在她对面,那件黑色的工装背心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拎着一瓶刚启开的冰镇青岛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带着一种原始而粗犷的张力。
“刚才在上面,你那个‘吸血鬼’老板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剁了喂鱼。”霍烈放下酒瓶,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给苏曼递过一串刚烤好的羊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苏曼接过羊肉,红唇微启,轻咬了一口,眼波盈盈地看着他:“他那是心疼钱。毕竟鼎盛资本培养一个像我这样‘全能’的助理,成本可是很高的。倒是你,霍老板,为了那口红烧肉,勇闯云端餐厅,这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肥。”
霍烈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压迫性的荷尔蒙气息:“老子说过了,你是老子的邻居。在老子的地盘上,资本家那套规矩不好使。”
苏曼轻笑出声,正要调侃他几句,却发现原本嘈杂的大排档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四五辆涂鸦夸张的面包车呼啸而至,车门拉开,走下来一二十个拎着钢管和砍刀的壮汉。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盘着一条狰狞的过江龙纹身,眼神阴狠地锁定了霍烈这张桌子。
“霍烈,咱们‘龙腾物流’的地盘,也是你能来插旗的?”光头狞笑着走近,手里的钢管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你那个破车队最近抢了我们不少生意,今天你是想留下两条腿,还是想让你身后那个小娘们儿陪兄弟们乐呵乐呵?”
大排档的食客纷纷作鸟兽散,老板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霍烈依旧坐在位置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啤酒咽下去。他的沉默,像是一场即将来袭的飓风,透着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死寂。
苏曼放下手中的虾壳,从名牌手包里翻出一张湿纸巾,优雅地擦拭着指尖。前世作为职场老黄牛,她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但这种硬碰硬的江湖戏码,倒也让她觉得新鲜。
“霍烈,他们说要带我去乐呵乐呵。”苏曼侧过头,对着霍烈眨了眨眼,那副看戏不怕台大的样子,简直像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霍烈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阴鸷。他缓缓站起,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苏曼,闭上眼。”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绝对的命令感。
“那可不行,这种精彩场面,闭上眼就亏了。”苏曼不仅没闭眼,反而顺手从脚边的空酒箱里拎起一个空的啤酒瓶。
光头男被激怒了,怒骂一声:“妈的,死到临头还调情!给老子上!”
一群壮汉咆哮着冲了上来。
霍烈动了。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动作快准狠得让人看不清。他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次出拳都带着沉重的破空声,每一次横踢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闷响。
苏曼站在一旁,虽然没闭眼,但也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一个壮汉正打算从背后偷袭霍烈,苏曼眼疾手快,手里的啤酒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哐当!”
酒瓶精准地在壮汉头上开了花。
霍烈百忙之中回过头,正好看见苏曼拍了拍手,一脸嫌弃地看着裙摆上的玻璃渣。
“力道轻了点,下次记得往下砸。”霍烈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弧度,随即一个过肩摔,将领头的光头男狠狠掼在油腻的桌面上。
光头男满脸鲜血,惊恐地看着霍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传闻:“这身手……你是……你是苏南霍家的那个‘疯子’?你不是三年前就自愿放弃继承权失踪了吗?!”
听到“苏南霍家”四个字,苏曼的眼皮跳了跳。
在未来的十年里,国内物流界有一个神话般的家族,那就是苏南霍氏。他们掌控着全国百分之七十的海运航线和整个华东地区的跨境物流命脉。而霍氏家族确实有一个传闻中的继承人,因为不满家族内部的肮脏交易,带着一支嫡系车队叛逃,从此杳无音讯。
原来,那个未来的物流巨鳄,现在就蹲在她隔壁吃红烧肉?
霍烈的脚死死踩在光头的胸口上,眼神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霍家是霍家,老子是霍烈。滚回去告诉那个人,别再来试探我的底线,否则,老子会亲手拆了霍氏的招牌。”
流氓们狼狈逃窜,消失在巷尾。
霍烈转过身,看着苏曼,眼底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胸口剧烈起伏着。
“被吓着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粗粝。
苏曼走上前,无视了满地的狼藉,指尖轻轻划过霍烈手臂上一道新鲜的划痕——那是刚才混战中被钢管刮伤的,鲜血正顺着古铜色的肌肉流下,有一种残酷的美感。
“吓着倒没有,就是觉得……霍老板这块金字招牌,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值钱。”苏曼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聪慧,“霍氏家族的太子爷,竟然在这儿玩‘微服私访’,陆修远要是知道他调查的对象是这种身份,估计今晚连那瓶八二年的拉菲都喝不下了。”
霍烈沉默了。他看着苏曼,良久,突然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自己温热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