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缭绕中,乔苒和林安黎开着小电驴来到学校,车还没来得及停下,她们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停车棚到教学楼的路需要经过学生宿舍,等两人走到拐角处,远远瞧见宿舍楼四周都被警戒线封上了。
很莫名,乔苒的心脏开始在胸腔中强烈地收缩,鼓胀。
收缩……鼓胀……
“陈凝琪死了!她跳楼死了!”
“我靠!我好像看见脑浆了。”
“这女的真猛啊。”
……
男生宿舍传来滔滔不绝议论声。
女生宿舍这边倒是安静,只不过那是一种被吓傻了的安静。
胆子大的女生聚在宿舍门口看戏,胆子小的女生连宿舍门都不敢出,只敢缩在被子下听旁人的转述。
无论是胆子大的还是胆子小的,没一个敢跨出宿舍大门。
雾气打湿了乔苒和林安黎两人的睫毛,乔苒浑身冰凉,身体不停抖着,林安黎一动都不敢动,心里却也是惊恐得不行。
没多久,教学楼那边传来急促的上课铃声,可这次没多少人会为它的降临感到心惊胆战了。
后来救护车把陈凝琪带走,年级主任从仓库拿出一块黑色的布,将地上那一滩血迹盖上后,他拿着大喇叭,让所有学生立刻去教室上课。
这时,郑元畅注意到了呆滞的乔苒和林安黎,他走过去说:“你们两个别在这,踩着那边的花坛,绕道回教室背书去。”
乔苒:“……”
林安黎:“……”
看她们被吓得丢魂失魄的模样,郑元畅无奈,“行了,别害怕,老师陪你们回教室。”
路上,郑元畅说:“陈凝琪也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不能跟老师说吗?眼瞅着就要高考了,有什么不能忍的?”
“……”
乔苒和林安黎没说话,但她们都明白,陈凝琪是怕自己一旦找了老师,原本只是在学生之间传播的事情就会闹得全校皆知。
她不想自己有艾滋的事情闹得更凶,也承受不起。
回到教室,郑元畅象征性地规训了学生几句,说完后扭头离开教室,似乎是接着去处理问题了,毕竟死的是他班里的学生。
郑元畅走后,班上立刻热闹起来。
“她死在学校,我们能放假吗?”
“要是能放假,我们还坐在教室里干什么?”
“学校真没良心,这都不放假。”
“没人性啊没人性,我想回家睡觉。难道陈凝琪真的就白死了?我不信。”
听着这些话,乔苒感觉自己忽然变得无比渺小。
她以后都不想说话了。
反正这个世界与她理解的始终不一样。
乔苒从前受过的教育告诉她:“人就算是死,也得死得有价值。”
可到了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这句话还能这样用。
后面的事情乔苒知道的不多,她只知道,警察在陈凝琪的社交平台上发现了大量侮辱性留言,陈凝琪父母坚决要追究这些人的责任。
校方害怕外界揣测一中的学生是因为学习压力大才会自杀,为了保住学校的名声,校长第一时间向媒体说明了陈凝琪与同学之间存在的矛盾,顺便对陈凝琪的学习成绩百般夸奖,极力证明一中的学习节奏对于学生来说并不存在什么压力。
隔天,展晴和戚静希被警察带走,没人知道后续是个什么结果。
有次乔苒去办公室领试卷,倒是听郑元畅草草说过几句。
面对警察的询问,展晴和戚静希互相推卸责任,她们都已经成年了,加上陈凝琪家人坚持追责,两人恐怕避免不了要负刑事责任。
一个星期后,陈凝琪的家长来学校领陈凝琪遗留的物品,不少同学都聚在教室门口凑热闹。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郑元畅及时出现训斥了围观的学生,让他们去操场跑五圈,消磨精力。
说是惩罚,可学生们听到能去操场撒欢,全都兴奋地跑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郑元畅将乔苒单独留了下来,询问她打算报考哪个大学。
乔苒没说话,郑元畅就一直给她提一些专业建议,话里话外都希望她能去临川上大学。
乔苒垂眸不语,她姐姐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她的妈妈又不愿意为她出头,邬淮这个地方,她一定是待不下去了。
更何况……许宣又是一副摇摆不定的做派。
他是真的喜欢她,但也是真的不会为她放弃那些莺莺燕燕。
一旦她留在邬淮,那她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乔舒和展晴这种放弃一切也要毁了她的人了。
她绝对不要待在这些人身边。
糟心一时也就罢了,总不能糟心一辈子吧?
“老师。”乔苒忽然抬起头。
“嗯?”
“……”
霎那间,乔苒回想起当初文理分科的种种情景——许宣明明已经去了理科班,可没两天又出现在了她身边。
她眨了眨眼,话锋一转:“我家里人不希望我离开邬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