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献春接到舒景远的电话时,还在加拿大的酒店里晒着太阳,吓得他魂飞魄散,连夜订了最早的机票往回赶。一踏进书房,他油腻腻的嘴唇发颤:“是底下的人瞒着我做的。”
舒景远脸色铁青,将一叠文件狠狠甩在他面前,纸张散落一地,全是靳家律师给他的实打实的证据。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舒献春的鼻子骂:“你知不知道,当初为了拉靳二少的投资,我拉下老脸跑了多少趟,说破了嘴皮子才谈成,现在倒好,人家连发布会都没去。”
舒献春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嗫嚅着:“不……不是还有其他投资人吗?少了靳家……”
“你还有脸提!”舒景远厉声打断他,“那些人全是冲着靳二少的名头来的,靳家一走,他们巴不得赶紧抽身,谁还会留下!”
他喘着粗气,胸口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肺腑,指着门口的方向,字字诛心:“你每天游手好闲混日子,帮不了公司半点忙也就算了,也别在这里拖累我!滚!”
舒献春怯懦地叫了声,“爸。”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舒景远的怒气,“滚!拿着东西滚!”
从书房出来的舒献春像个萎靡的酒鬼,满脸通红,没有一点精神,他开着车来到了郊区的两层小楼,轮胎碾过荒草萧瑟的公路。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书房,指尖精准停在书架上那本厚重的《理想国》上,拿下来后里面有个微型显示屏,冷白的光映亮他脸上的横肉。
指纹识别通过的瞬间,右侧的实木墙板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与他肥胖身形堪堪契合的宽阔地下通道。
脚步声在通道里荡出沉闷的回响,走至尽头,又是一道紧闭的大门,密码输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柔光玻璃墙,灯光亮起时,密密麻麻的照片铺满墙面,每一张上的人,都是林宵桐。
角度刁钻又隐秘,带着近乎偏执的窥探意味。
——有她扎着马尾辫放学回家的侧影,有她在学校餐厅一个人吃饭的样子,还有一张是从毕业纪念册上小心翼翼剪下来的,照片边缘还留着参差不齐的毛边,甚至还有几张,是在签售会上她眉眼笑弯的照片。
舒献春站在墙前,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他伸出肥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张林宵桐低头浅笑的照片,眼底翻涌着痴迷与疯狂交织的光。
过了一会儿,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戾气和憋屈缓缓散去,整个人松弛下来,“你都不知道,现在黑发的你,有多漂亮。”
他指尖移到照片边缘慢慢摩挲,语气带着几分得逞,“当初你帮了我,我帮你离开他,不好吗?”
“你把我关进储藏室,我不会怪你的,”他笑了笑,那笑容从镜子里看,显得格外诡异,像地狱里的魔鬼,“我只想你好好的。”
“......”
那年他从储藏室出来,他没有和五人帮去揭发她,他不能让她退学或转学,不然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他想起那些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的日子,玩笑开得一句比一句难听。
只有她,也只有她,会在众人哄笑的时候,悄悄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细细的,没带半点嘲讽。
管理员是他叫过去的,他怕她害怕。他把一封信塞进去,只要她答应了他,他能立马把她放出来,可是没有。她一定是被吓到了,才没有回复自己。
肯定是这样的。
他气喘吁吁地从地下通道爬出来的时候,手机叮了一声,提示他:签售活动明天中午十一点开始,地点在鹿城。
明天,她就能看见他了。
*
鹿城无冬,全年温热。
林宵桐的航班是晚上到达的,她这次带的行李箱很大,里面除了两身换洗的衣物,剩下的就是她准备的小礼物。
走出航站楼的瞬间,裹挟着椰香的暖风便漫过脚踝,将北方带来的最后一丝凉意吹散。
她提前上了预约好的车,卢媚白天到的,已经提前入住了,但她和她朋友去游玩了,所以推开海景房的时候,除了桌子上的化妆品,还有沙发上的衣服,都是卢媚随手扔的。
房间没关窗,咸湿的海风卷着浪涛声钻进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落地窗外是墨色的海,远处的渔船亮着零星的灯,像坠在海面的星星。
真舒服,夏天的味道,也是海的味道。
在阳台歇了一会儿,林宵桐从行李箱掏出一件外套套在了身上,根据卢媚给她推荐的吃清补凉的地方,她打包了一份招牌冰淇淋清补凉,还有一份芒果冰球清补凉。
坐在海边,享受海风,吃着清补凉,简直快哉快哉!
步行三分钟,来到了一条椰影婆娑的长廊,她坐在椅子上打开招牌清补凉正准备开吃,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是靳煜炀打来的视频电话。
海风太烈,吹得额前碎发乱飞,她犹豫了下选择关闭摄像头,按了接听。
视频那头能看见靳煜炀还在车队,背景隐约听见工程师讨论引擎参数的模糊声响,他的声音沉磁,“到了?”
“嗯嗯,”林宵桐声音里浸着海风的甜意,“我现在在海边。”
“怎么不开摄像头?”靳煜炀只能看见一个Q版的、戴着星星围巾烤火的小女孩头像,这头像她用了好久,在加他之前就是这个了。
“我头发乱飞,乱糟糟的不好看。”林宵桐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