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林宵桐拒绝了她的提议，“虾不行，容易刺激消化道，等你好了，我再做给你吃，鱼可以。”

“行，就这些。”

敲定菜式后，林宵桐就让人把那些新鲜的食材给送到了家里来，转身进了厨房备菜。

温静瑶跟着凑过来要打下手，说是帮忙，其实大半是来玩的，她向来没什么做饭天赋。林宵桐再清楚不过，当初知道温静瑶要出国，特意教她两个菜式，教了两个星期，临出国也没学会。

菜炒糊了不少，搞得温静瑶最后都想拉着她一起出国，免得自己饿死。

这会儿，林宵桐就只让她搬着凳子坐在厨房外面，不让她进来。

刀声清脆利落，嚓嚓地落在菜板上，温静瑶忽然开口问，“你既然请徐彦帮忙了，那看来远在国外的靳二少也知道了？”

嚓嚓声戛然而止，林宵桐回她，“昨天就打电话过来了，但打的是家里的电话。”

“然后呢？”温静瑶追问。

“我就说，我会拿钱给他补上损失，然后他说了句‘没事，一会儿要工作’就挂断了电话。”

“他，就这个态度？！”

“嗯。”

温静瑶托着腮嘀咕，越想越不对劲：“就我们俩去喝个酒，他都警告你不许去，现在闹出初恋的绯闻，他反倒这么大方，太反常了。”

林宵桐听得思绪飘远，伸手去碰灶上的热锅时忘了戴手套，大拇指猝不及防被烫到，猛地缩回手时，指腹瞬间红了一片。

“姜姜！”温静瑶先是惊叫出来，拉着林宵桐的手去水龙头那儿去冲冷水，冲了足足十五分钟，收手时指腹还是鼓出来一块大水泡，透亮得能看清底下的红肉。

温静瑶急得要找烫伤膏，翻了半天也没见烫伤膏，其实家里压根没准备这个。

她拿起手机要下楼去买，林宵桐赶忙按住她，“瑶瑶，没事，以前我不也被烫过，过几天就好了。”

温静瑶满是自责，“我不跟你说话了，我帮你洗菜吧。”

“这个就跟小蚂蚁轻轻咬了一下似的，不碍事。是我自己手快没顾上，你坐在外面，陪着我就行。”林宵桐压着那点刺痛，抬眼温温柔柔笑。

温静瑶没再执拗，重新坐回凳子里，不再说话了。

林宵桐在厨房忙忙碌碌的身影，转来转去，灵活地处理食材，侧脸浸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柔和又耀眼。

现在有个念头一直在她心里打转，这个念头大学也有过——想娶林宵桐回家当老婆，总觉得这么好的人，要是嫁哪个男人都算是便宜了他。

这当然也属于是闺蜜间的玩笑话。

可他们领证的的时候，自己还不争气地哭了一下，感觉两个人感情里插了个第三者。

——大抵就是爱情有占有欲，友情更甚。

最后一盘清蒸鱼终于上了桌，种类选的是养殖的鲈鱼，莹白的鱼肉浸在清亮的汤汁里，缀着葱丝和姜丝，鲜气顺着热气漫满屋子。

这鱼通体没细刺，连骨头都是软的，一口咬下去特别鲜美，是林宵桐特意叮嘱商家挑的顶级品类，最重要的是大补。

“你知道我现在想啥吗？姜姜。”温静瑶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鱼肉，嘴里含糊不清。

“什么？”林宵桐落座，笑着问。

“想让你一直给我做饭，简直太好吃了！”

林宵桐挑眉笑开，“那你就多吃点。”然后给她舀了满满一碗的排骨玉米汤放在她手边，汤色乳白醇厚，飘着清甜的玉米香，“再喝点汤。”

温静瑶吃得饱饱的，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眉眼耷拉着。林宵桐没惊动她，默默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碟盘，将狼藉的餐桌打理得干干净净。

全部收拾完，林宵桐进卧室给她拿了个毯子盖在她身上，看着她安稳的睡颜，又瞥了眼自己手指上的水泡，拎起垃圾打算下楼，顺带买支烫伤膏。

京江市的十一月底，路边上的树叶子全部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枝娅，冷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衬着周遭的愈发冷清。

她裹紧了衣服，特意戴了个手套和口罩，来挡住刺骨的寒风。

到了药店，付完款的提示音刚落，手机便震了震，不是付款回执，而是大猫的来电，她按了接通。

“账号实际操控人已经查到了，舒献春，现在人在加拿大。”

林宵桐眉皱了下，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没等细想，大猫继续说，“和你一个中学，当过那五人帮的狗腿子，他们计划把你......关进储藏室时，你的手机就是被他摸走的。”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许寒意。

“我可以继续盯着他......”大猫开口说。

“不用，大猫。”林宵桐掠过街边零星的圣诞节蝴蝶结装扮，笑了笑，“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给你提前放假吧。”

大猫先是一喜，眼睛亮了亮，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又听见林宵桐说，“这个月算带薪休假，就按三倍工资结。你可以趁这个时间，带着爷爷奶奶出去旅旅游，路费什么的，都我来报销。”

“姐，那舒献春呢，就这么放着，指不定他又要搞什么事。”大猫虽然开心，但是多了一丝顾虑。

“你好好过年，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林宵桐又这么说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她将烫伤膏揣进了兜里，拢了拢外套往回走。拇指上的透明水泡遇到冷风，泛着细痒的刺痛感，漫开淡淡的不适。

她脚步平稳，眼底一片沉静。

林宵桐挑了个时间去看望了爷爷，老爷子年纪大了，就爱跟人唠点磕。

闲聊时，老爷子随口提了句热搜上的风波，简单问了问，“你和那个方欣来，真的是因为异国恋才分的？要是这么说，你跟我家那个臭小子，早该离八百回了。”

提起家里的那个臭小子，老爷子恨得牙痒痒，但也是真的疼爱他，他不同意那个臭小子搞赛车，没成想他竟成真咬着牙把俱乐部撑了起来，那股傻劲，倒颇有几分他当年白手起家的风范。

结婚半年，靳煜炀常年不在家，除了他大孙子来，就是林宵桐回来陪陪他聊天解闷，老爷子瞧出她心底的怨气，这话，不过是替她把没说出口的委屈道出来。

林宵桐认为这两个问题不同等于，半开玩笑说，“爷爷，那您这是不想让我当您的孙媳妇了，我可是很愿意的。”

“你跟他离了，咱祖孙俩的情分也断不了，照样是爷孙，”老爷子微眯着眼，余光悄悄撇向那两混小子藏着的地方。

林宵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望着眼前的老爷子，心底泛起几丝异样，往日里也经常会念叨靳煜炀不着家，却没像今天一样直白催着两人离婚，实在是反常。

角落里，徐彦用胳膊肘怼了怼靳煜炀，憋着笑低声调侃，“听见没，爷爷都劝着离婚呢，人嫂子早就对你不满了。”

靳煜炀冷嗤一声，“滚。”

“不是我说你，”徐彦凑得更近些，无奈道，“我给你打了第一通电话，你就屁颠屁颠从摩纳哥赶回来，回来你就赖我这儿了。嫂子都明说账号注销都不用查了，你非得查，真搞不明白你这别扭劲，吃醋就吃醋呗，还拉着我陪你去见方欣来，纯找罪受。”

靳煜炀不想忍他这张臭嘴，眼底戾色一闪，咬牙低吼，“我他妈没吃醋。”

徐彦故意犯贱，挑眉，“就吃了，嘴硬什么。你想嫂子哄，又不是丢人的事。”

靳煜炀一拳就怼了过去，两人当即扭打起来，徐彦抬脚轻踢过去，被靳煜炀轻松躲过，落了下风的他憋了口气，不甘地挥拳反扑。

狭小的角落根本不够他们发挥，徐彦挥拳时后背一蹭，“啪”的一声撞掉后面的瓷器，碎裂声清脆刺耳，瞬间惊动了客厅。

“这是怎么了？”林宵桐皱眉，抬脚就要过去。

老爷子却抢先走在她前面，脸色沉了沉，不出老爷子所料，那里放的瓷器是价值4.74亿拍卖的。

宝贝得捧在手心里的都怕摔了的物件，就这么毁了。

老爷子盯着地上碎成渣的瓶子，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通往后院的唯一通道，怒骂道，“这两个混账东西！畜生不如的玩意儿！”

“爷爷，您说谁？”林宵桐愣了下，直接问道。

老爷子被气得胸口发闷，直喘粗气，半晌没缓过劲，林宵桐连忙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热水，来平复情绪。

夜色渐浓时，靳煜炀钻进爷爷书房急于甩锅，“是徐彦撞到的，我完全不知情。”

“他撞到的，那你跑什么？”老爷子气势压人，说出来的话也吓人，“你们一个两个的，回趟家就给我惹祸，你不是不愿意和宵桐结婚吗？”

“这一次，我合你的意，就像热搜上写的，她要是没和你结婚，宵桐还能有选择，和初恋旧情复燃也不一定。”

靳煜炀哑声道，“瓷器的损失我全担，砸多少钱我都赔，离婚的事，想都别想。”

“仅此一件，你怎么赔？”老爷子誓不罢休，揪着这事不放。

靳煜炀刚要开口辩驳，书房门忽然“笃”地轻敲了下，林宵桐的声音传来，“爷爷，我可以进来吗？”

靳煜炀心头猛地一惊，慌声问老爷子，“您没让她走？”

“我留我孙媳妇在这儿睡，有意见？”老爷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靳煜炀四下扫视书房的各个地方，急得弯腰钻进了书桌底下，缩着身子屏住呼吸，还对老爷子说了句，“别告诉她我在这里。”

说完，像只小狗似的对着老爷子连连做拜拜的手势，祈祷他别出卖自己。

老爷子轻哼了一声，扬声应道，“桐桐，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