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另一侧的卡座里,舒献春挺着圆滚滚的肚皮,端着酒杯的手都带着点晃悠。他眯着小眼睛,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艳羡与妒意:“你瞧见林宵桐没?现在傲得很,更仗着嫁了靳家二公子,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了。”
他身旁的女伴立刻凑趣:“舒总,听您这话,您跟她很熟?”
“熟,倒不至于,”舒献春哼了一声,抿了口酒,“但我们以前待过同一所学校,特立独行得很,非要染个黄毛,跟个小太妹似的。而且啊,她还把同学关进储藏室,折腾得人家哭爹喊娘的。”
“她的外号在我们学校那可是响当当的,你猜猜,叫什么?”舒献春卖起了关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女伴猜了两个,都被他摆手否定。舒献春慢悠悠给提示:“第一个,长得红屁股、爱蹦跶的东西——”
“猴子!”女伴立马反应过来,拍了下手。
“算你机灵!”舒献春嘿嘿一笑,又接着提示,“还有个更出名的,《倚天屠龙记》里那个满头金发、会狮子吼的那个——”
“金毛狮王!”
女伴全猜中了,舒献春乐得眯起眼,抬手摘下手腕上的宝铂手表往她面前一递:“真不愧是跟了我两个月的人,赏你了!”
女伴堆着假笑接过来,嘴上应付着:“那还不是在您身边见多识广嘛!”等舒献春转过头,她偷偷瞥了眼手表,暗自嘀咕:“天天给这些破玩意儿,老娘还得找人当,都没人要,就不能给点卡、大房子?”
她在心里忍不住叹气,自己的小姐妹个个陪的都是出手阔绰的金主,反观自己,还得为这块十万不到的手表,在这里假情假意地哄着眼前这个铁公鸡。这舒献春,简直跟那个葛朗台有的一拼,抠门的没边了。
*
林宵桐这个人有个缺点,路痴。东南西北在她这儿跟天书没区别,非得听具象化的指令才能走对,比如“面对正前方的广告牌站定,不许动,向右转直走到底,再左转”,少一个步骤都能跑偏。
这会儿,她又迷路了。
“不是,”她低头看了眼鞋底,又抬头望了望走廊尽头的岔路,无奈地哎了一声,“又错了。”
她倒不着急,慢慢地沿着走廊晃,这么大的宴会厅,总能撞上个人问路吧。只是脚上这双六厘米的细跟高跟鞋实在磨人,她平时很少穿,出发前服装师特意给贴了护脚贴,可这会儿脚跟还是隐隐发疼。
走了没两步,她就撑着墙壁停下,悄悄揉了揉酸胀的脚踝,手机也没带,她有点欲哭无泪。
“姜姜。”一双黑色皮鞋首先闯进视线里,然后是这个声音,像极了某个记忆久远的人。
林宵桐浑身一僵,缓缓抬眼望去,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鼻梁上一副细边金框眼镜,镜片折射出柔和的光,衬得眉眼依旧是当年的清俊模样。
见她愣在原地,他的声音清润低沉,语速不急不缓,像春风拂过耳畔,“姜姜,好久不见。”
林宵桐脑子“嗡”地一声,混沌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她下意识挺直脊背,礼貌地点了下头,唇角牵起一抹略显局促的浅笑,“好久不见。”
“看你刚才从那边尽头过来,肯定是迷路了,我带你去宴会厅吧。”方欣来听见了她刚才的小声抱怨,也知道她的这个不分东南西北的缺点。
林宵桐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慢步前行,走廊的暖光照在两人身上,更添了一丝疏离的温暖,方欣来非常自然地开口,“前段时间我回来,碰到静瑶了。她跟我说,你结婚了?”说到这里,他侧头看她,“恭喜啊,姜姜。”
林宵桐浅笑,“谢谢,”她顿了顿,顺势反问,“学长最近怎么样?”
方欣来的脚步微顿,镜片后的眼神黯淡了些许,声音轻了几分,“还可以。”
又是一阵沉默,林宵桐打了个喷嚏,虽然这里空调开着,但还是抵不住有些冷,她的鼻尖微微泛红。
方欣来目光落在她单薄的礼服裙摆上,眉头微蹙,抬手就要解自己的西装外套的纽扣。
他向来细心,从前在学校就知道她畏寒。
林宵桐连忙摆手拒绝,慌乱间后退了半步,没留意身后的转角,险些撞在雕花栏杆上。
方欣来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地牵住了她的手腕,指腹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眉头皱了下,他轻轻将她往身前带了半步,稳住她的身形,声音里满是疼惜,“小心一些。你的手,到了降温的季节,还是那么冷。”
林宵桐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习惯了。”
忽然,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是徐彦。
林宵桐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靳煜炀站在他的身旁,一身午夜蓝单排扣西装,利落的翻领线条衬得脊背愈发挺拔,他淡淡扫过方欣来,眸色未明。
下一秒,他上前,牵住了林宵桐的手,将她微凉的心完全裹在掌心,“找了你半天,还以为你真丢了。”
方欣来见状,率先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浅笑,语气谦和又得体:“靳二少,你好,我叫方欣来,是维悟公司的负责人。”
靳煜炀仅微微颔首示意,算是回应。随即不再多言,握紧林宵桐的手,转身带着她往宴会厅方向走,步伐沉稳,没有半分停留。
反而是林宵桐转头说了句,“学长,再见。”
徐彦也抓紧跟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方欣来那眼神,跟嫂子之间貌似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方欣来目送着两人牵手离去的背影,久久站在那里没动,直到有人来找他。
林宵桐被靳煜炀拽得脚步踉跄,高跟鞋磨得钻心疼,她反手拽他的手腕,“你慢点儿......”
靳煜炀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带着她上了宴会厅的二楼房间,只丢给她两个字,“忍忍。”
林宵桐没辙,只能咬着唇跟上他的步伐,裙摆随着快步微微扬起,脚踝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直到远离了楼下的喧嚣,靳煜炀才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靳煜炀第一时间打了个电话,简洁吩咐道,“送个医药箱到二楼的休息室,再带一双三十八码的平底鞋。”
挂了电话后,靳煜炀从茶几上把甜品拿了过来,拆开盒子后,将里面的芒果慕斯、青提蛋糕一一摆好,才重新附身,握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抬,利落地褪去那双磨脚的高跟鞋。
白皙的后脚跟红得刺眼,靳煜炀在红痕上轻轻揉着。林宵桐没碰茶几上的甜品,就这么定定看着他,“你生气了?还是......吃醋了?”
靳煜炀头也没抬,平平淡淡回了句,“没有。”
她才不信呢,她昨天去看美男秀,他也是这幅样子,眼神冷得吓人,最后还故意吓她,真的很过分!
林宵桐故意往后缩了缩脚,若有似无的调侃,“哦,那看来是我想多了。”她拿起一块青提蛋糕在手里晃了晃,“你要不想知道,不在乎,那也就无所谓了。”
她以为男人真的毫不在意,结果刚可惜完,靳煜炀指尖故意在她泛红的地方重按了一下。
“嘶——”
林宵桐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瞪向他,“你干嘛?”她拍开他的手,“不会按你就别按,你不按,我还没那么疼呢。”
她哪里知道,靳煜炀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上次是那个送花的,到现在他还每周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送花来。这次又是个学长。
他本来正应付着其他人,徐彦悄悄过来提醒,“嫂子已经二十五分钟没回来了”,没多说,他直接撇下他们,带着徐彦一起去找。走廊上,姓方抬手解外套的动作,那句带着别样意味的,“到了降温的时候,你的手还是那么冷”,他全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我刚才迷路了,也没带手机,碰巧遇见的。”林宵桐用小勺挖了第一口青提蛋糕,递到他嘴边。
这是在给他解释,靳煜炀波涛汹涌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一些,张口含住了那勺清甜,冰凉的甜意混着她指尖的温度,顺着喉咙滑进心底,手依旧没停轻柔地按着。
门外突然传来侍者的敲门声,靳煜炀刚要起身,林宵桐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将他拉得离自己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知道我为什么不第一个吃芒果慕斯吗?因为——”
话音戛然而止,一抹温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他的脸颊,带着青提的清甜。
“我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