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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有什么危险?”杨文里有些困惑地问。
“可能比您想象得多。”希尔德回答,“奥丁的保守派,极端宗教分子,同盟的某些反对者……总之,陛下觉得那样更安全。”
她那留着男孩般短发的俏丽面孔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杨想了想。
“我可以去见见皇帝陛下吗?”
皇帝确实见了她。尽管是在登基后的第二周。据说在此期间,新皇帝一直在勤于新帝国的政务。杨被引入房间时,金发的年轻人正在巨大的书房里,从一组学究气的官僚那里听取简报。那些官僚们汇报完鱼贯而出后,皇帝也没有看她,而是自顾自翻阅新的文件,并在有巨大屏幕的终端上回复简短的指示。好在杨在有茶水供应的地方都适应良好,她心不在焉地啜着内侍端上来的红茶,望着窗外帝国御花园里的蔷薇剪影。
历史上每个皇朝的开国皇帝都有着惊人的勤勉,这固然令人敬佩,但后人们都无法再追上那份用心刻苦,也是人性使然。她发散的思绪正想到这里时。金发的年轻人终于从案牍中抬起头来,他合上签字笔的笔盖,说道:“看来滋长皇权的空气并没有让你产生过敏反应。”
以皇帝的标准,这算是心情不错了。他向办公桌侧面的另一组椅子点一下头,杨于是在小吧台边放下茶杯,向他指定的位置走去。
“那一天的仪式上,我确实有过一点心脏病发的体会。”
“哦?在哪一部分?”
“音乐声结束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忽然挥着手、热泪盈眶地大喊起来,把我吓了一跳。”
“啊,看到你了,直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
“我一向是聚会上的气氛破坏者,真是抱歉啊。”
“无妨。既然把你叫去了,就料到会有这种事。”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提起之前的另一件事。杨走到皇帝桌前,她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站在椅子旁边。感觉更正式一点,适合她要说的事情。皇帝抬起眼睛看她,并没有提出意见。杨说道:“我本以为住在宫里是权宜之计,因为,您知道,要学习礼仪。但是后来希尔德……秘书官小姐,把我的位置安排在西边的偏殿里。”
“那里很安静,附近还有藏书室。”
“谢谢。但是我想,既然有机会到奥丁,可以到处转转。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住在国家图书馆附近。或者帝国博物馆,国史研究院也可以——”
“想去哪里随时可以去,叫人接送就可以了。”皇帝说。
“这边离市区比较远……”
“你不是喜欢在路上睡觉吗?”
或许皇权确实能给凡人增添一层神秘的外衣,尽管莱因哈特对待她的态度并没有很大变化,但杨本能地感觉,和他对话变得困难了。年轻的皇帝望着她,神色并不严肃,甚至有点慵懒。但他的声音和注视都比此前更从容,更不容置疑。
他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整个银河的主人。
杨终于直接提出了那个问题。
“陛下,我不想住在宫廷里。”
“不行。”
“为什么?”
“不安全。”皇帝说,“而且朕想见你时不方便。”
杨呆滞了。有一会儿,她感到身体僵硬,忘了要组织的句子是什么。而视线余光里她能感到皇帝正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待她还能从平日里源源不断的百宝箱中掏出什么应对。她勉强想再说点什么,皇帝站了起来。
从面孔上看,莱因哈特经常给人精致而非压迫性的美感。但当他这样在她面前起身时,越过她的发顶,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杨本能地要后退,又强行让自己停住。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她盯着那一缕闪耀的金发,感到对方进一步靠近,吐息声响起在耳畔。
“你害怕了?”皇帝好奇地说,“真的假的?”
杨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皇帝。莱因哈特像个大男孩一样扬起眉端详她,他看起来有点诧异,也有点得意。
“因为朕现在是皇帝了?屈从于帝制的空气而感到敬畏,自称是逆反分子的杨文里也不能免俗啊。”
“……”
杨调头走出大半圈,绕到桌子另一侧,莱因哈特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真的,你刚才紧张得僵住了。”
“……”
“客观说,虽然增加了尊号,但朕现在手里的武力和权力,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并没有区别——”
“是啊,您可太了不起了。”杨缺乏感情地打断了他,“我不想住在这座冷冰冰的大笼子里。伟大的帝国皇帝能帮帮忙吗?”
“暂时不行。”皇帝说,他也回到了自己的桌前,放松身体地伸展自己的手臂,“朕不是说了吗?内务省收到情报,近期可能会有叛乱分子的刺杀计划——而且这里冷吗?如果是生活方面的问题,你直接提出来就是了。”
“那之后呢?”杨坚持问。
“……你想到哪里去?”年轻的皇帝看起来很不情愿,“朕太忙了。没法像之前那样按时叫你过来见面。”
“……”
几分钟前还令人畏惧的皇帝听起来竟然有些寂寞。杨对如此作想的自己产生了唾弃之情。她还在思考如何婉拒上面的借口。莱因哈特说道:“住址的事之后再说。既然你人都来了,陪朕去做一次访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