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从未见过工藤新一的推理出现偏差,难道今天会是第一次?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位少年侦探,却见对方脸上非但没有困惑,反而露出了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工藤新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杀害渡边先生的真凶,正是渡边先生自己。”
不等众人发出惊呼,他迅速解释道:“死因是□□中毒无疑,但从毒发时间逆推,无论是午餐意面中的毒,还是三点应服用的胶囊有毒,都存在难以解释的时间差。唯一的可能是:渡边先生本人,亲自策划并参与了今日这场死亡聚会。他事先吞服了用自家维生素胶囊外壳包裹的□□,但由于意外服下了妹妹替换的泻药,身体代谢被加速扰乱,导致毒发时间出现了计划外的偏移。”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毛利兰忍不住出声,脸上写满了不解与隐隐的寒意。
“自杀骗保。”一个清冽平静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众人目光倏地聚焦到窗边的幸村精市身上。他不知何时已转回了视线,紫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众人,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工藤新一递来一个快速而赞许的眼神,随即顺着这个结论展开:“没错。公司早已实质破产,渡边先生多年前为自己购买了高额人身保险,我想,那笔人身保险的金额足以让公司度过难关。但保险合同通常将自杀列为免责条款。于是,他精心策划了这场‘他杀’——将自己置于三名拥有强烈动机、且确实携带毒药的嫌疑人中间,然后提前服下自己准备的毒药。”
“只可惜,”工藤新一的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一种复杂的慨叹,“人体的反应并非精密仪器,无法完全精确计算。泻药与毒物可能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相互作用,亲人怨念化成的变量,最终干扰了他精心构筑的剧本,让这场演出仓促而狼狈地落幕。”
“但这……这也太极端了。”柳莲二忍不住低语,理性思维让他难以认同这种抉择,“无论如何,也不该选择这种方式。”
“柳,”幸村的声音轻轻响起,“什么是‘该做的事’?”
柳怔了怔,看向幸村。
“对那位社长先生而言,”幸村的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混乱,落在某个更遥远的地方,“当他已经无计可施,而肩上的责任却依然沉重如昔时,动用自己最后还能完全掌控的东西——也就是自己的生命,去履行自己的责任,或许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一旁的毛利兰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天性柔软善良,此刻不禁轻声反驳:“可是,生命是那么珍贵……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不是吗?这样做,留给家人的不会是解脱,只会是更深的痛苦啊。”
“咳咳,”目暮警部适时地打断了年轻人之间的争论,将重点拉回现实,“自杀骗保……工藤老弟,这确实能解释很多矛盾点。但作为警方,我们需要更确凿的物证来支撑这个结论。仅凭动机和逻辑推理,很难在法律上认定他是自杀,而非被眼前这三名确实携带毒药、具有明确动机的人所杀。”
“我理解,警部。”工藤新一点头,对此毫不意外,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渡边和彦的尸体,“真相就藏在死者的身体里。”
他转向鉴识官,语气清晰而肯定:“请安排进行最详细的尸检,尤其是胃内容物分析。重点不在于是否含有□□,而在于毒物存在的形态。”
他走到尸体旁,用手势比划着解释道:“如果毒药是混在意面酱汁或水中服下,那么在胃里只能找到分散的粉末或液体残留。但是,如果他是吞服了包裹着□□的完整胶囊……”
他顿了顿,让所有人跟上他的思路:“那么,在胃里或肠道上部,应该能找到尚未完全溶解的胶囊外壳碎片。甚至,通过分析外壳的溶解程度,可以反推他服用的具体时间,这能与死亡时间进行交叉验证。”
一直沉默的柳莲二,此时抬起了头,平静地补充了一个数据视角:“根据胃酸环境下的溶解速率模型,若死亡发生在服用后十到十五分钟,找到未完全溶解残留体的概率高于87%。这是一个可验证的预测。”
工藤新一赞许地看了柳一眼,继续对目暮警部说:“不仅如此,尸检还能回答另一个问题:泻药的影响。如果真如渡边麻衣女士所说,她替换的是强效泻药,那么死者的肠道内容物状态会与单纯□□中毒有所不同。这能侧面印证她的部分供词。”
数日后,详细的尸检报告送达,结论一目了然:
在死者胃内,发现了少量未能完全溶解的明胶胶囊外壳碎片,其内侧附着高纯度□□。外壳材质与渡边和彦随身维生素胶囊相同,但与警方在渡边麻衣处收缴的泻药胶囊批次不同。同时,肠道状态也符合服用强效泻药后的特征。
铁证如山。渡边和彦通过吞服自家维生素胶囊外壳包装的毒药,完成了最终计划。中岛健一的毒酱汁和渡边麻衣的毒泻药,都成了这场悲剧中阴差阳错的注脚。
当然,这一切都已和回到神奈川的幸村与柳无关了。
数日后的部活休息时间,真田弦一郎难得地询问起他们东京之行的结果。
“餐点不错。”幸村精市微笑着总结,轻轻挥动了一下新穿好线的球拍,空气发出悦耳的嘶鸣,“可惜甜点没吃上。”
“叮。”一声简短的提示音,打断了这熟悉的氛围。幸村从网球包侧袋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工藤新一」的新信息:
【上次的大福没吃上,郑重赔罪。多罗碧加的新云霄飞车,下周六。兰和园子也来。】
幸村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赔罪……云霄飞车……游乐园。这几个词在脑海里迅速组合,立刻与柳笔记本上那条刚刚更新的、墨迹未干的数据产生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强关联。
他指尖轻点,回复得客气而果断:
【感谢邀请。但县大赛在即,部内训练日程已满,实在遗憾。祝你们玩得愉快。】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弹出,他便面不改色地将手机放了回去。
赔罪和游乐园从那位侦探口中组合出现,其潜在含义和案件高发预警几乎可以划等号。多罗碧加?听起来就像是会需要大侦探大显身手的舞台。这种热闹,还是留给新时代的福尔摩斯先生就好吧。
【就算是我,也不会让那种充满欢笑的游乐园里发生案子的!!!】
幸村端起水杯,看见工藤新一回复的消息,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侦探先生还不知道什么是墨菲定律,在工藤新一破除这个造孽的体质之前,幸村想,自己一定会审慎地对待来自工藤新一的每一个邀请!
几乎是同一时刻,东京都,米花町某处。
“阿——嚏!”
正和毛利兰走在街上的工藤新一,猛地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喷嚏,引得路人侧目。
“新一!你果然还是感冒了吧?从早上开始就有点不对劲……”毛利兰立刻担忧地望向他。
“不,不是……”工藤新一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了然和无奈,他小声嘀咕道,“这次的感觉格外清晰……绝对是某个刚刚拒绝了邀请的小鬼在念叨我…… ”
“嗯?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工藤新一迅速收起半月眼,正色道,“大概是花粉吧。”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