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局,仁王和柳生凭借发球优势和一次漂亮的配合成功保发,扳平比分。
然而,高桥和渡边毕竟经验丰富。他们很快调整策略,不再追求一拍制胜,而是利用稳健的底线相持和偶尔的网前施压,耐心地与仁王柳生周旋,寻找破绽。比赛陷入胶着,比分交替上升。
“3-3平。”
“4-4平。”
关键的第9局,柳生的发球局。30-30平时,高桥打出一记高质量的反手直线,直冲边线。柳生奋力奔跑,勉强将球捞回,但回球又高又飘。渡边早已等在网前,打出了一记凶狠的扣杀。
眼看就要得分,一道银色的影子如鬼魅般出现在网前。是仁王!他不知道何时已经补到了这个位置,在身体几乎失去平衡的情况下,手腕一抖,球拍面轻巧一垫——
小球划过一道极高的抛物线,越过网前渡边的头顶,精准地落在底线附近。
“穿越球!40-30!”
“漂亮!”丸井忍不住跳了起来。
柳生趁机用一记ACE球拿下这一局,5-4领先。
第10局,高桥和渡边的发球局,也是他们非保不可的一局。压力之下,渡边出现了双误,0-15。紧接着,仁王打出了一记匪夷所思的底线挑高球,球在风中飘忽不定,落在边线上,裁判示意“IN”,15-30。
高桥和渡边奋力追分,将比分扳成30-30。但下一个球,柳生用一记势大力沉的正手抽击压迫对手回球出浅,仁王迅速上网,一记干净利落的截击得分,拿到了赛点!
全场寂静。最后一个球。
高桥发球,球速极快。柳生接发球质量不错,将球回到中路深区。渡边正手拉出一道上旋球,试图压制仁王的反手。仁王侧身,引拍动作极大,看似要全力抽击——
高桥和渡边的重心下意识地向仁王的抽击方向移动了半步。
但仁王的手腕在触球瞬间极隐蔽地一抖,拍面轻轻一切。
小球带着强烈的下旋,轻飘飘地越过球网,急速下坠,在发球线内弹起后几乎静止。
高桥和渡边拼命向前冲,但已经来不及了。球第二次落地。
“比赛结束!仁王雅治 & 柳生比吕士获胜,比分6-4!”
短暂的寂静后,场边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仁王和柳生隔着球网击掌,两人都汗流浃背,呼吸急促,但眼里都闪着锐利而明亮的光。
幸村精市轻轻鼓了鼓掌,走到两人面前。“很精彩的比赛。逆境中的应变,关键分的把握,尤其是最后时刻的冷静,都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仁王脸上,语气平缓却带着重量,“但是,仁王,第五局之后,你的有效移动距离比开局减少了近三分之一。如果对手是更擅长持久战、或者实力更强的组合,你还能保证有这样的发挥吗?”
仁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我会调整的,部长。”
“不是调整。”幸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是必须克服。从下周开始,你的训练菜单会全面调整。真田会亲自监督。”
真田在一旁沉沉点头,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
仁王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是!”
幸村又看向柳生:“柳生君,你的发球和底线是强大的武器,但在双打中,尤其是在防守轮转和网前应对突发球时,移动和反应还可以更快。你们两人的互补性已经展现出来,要继续磨合,把这股势头保持下去。”
柳生郑重地推了推眼镜:“明白,部长。”
……
周日下午,最终的名单张贴在公告栏上。
金色的阳光透过樱花树枝叶,在白色纸张上投下跃动的光斑。人群安静下来,屏息凝神。
最上方,加粗的标题:立海大附中网球部县大会正选名单
紧接着,第一个名字赫然在目:
幸村精市
然后是:
真田弦一郎
柳莲二
毛利寿三郎
柊慎之介
椿宗一郎
丸井文太
胡狼桑原
下方附注:
【第一替补双打】:仁王雅治 & 柳生比吕士
“哇——!!!”
丸井第一个跳起来,用力揽住桑原的肩膀:“杰克!看到了吗!我们成了!正选!”
桑原憨厚地笑着,重重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仁王盯着替补两个字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手指绕了绕银色的小辫子。
柳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锐利:“仁王君,这只是开始。”
“puri~我知道。”仁王懒洋洋地应道,眼底却燃着被点燃的斗志,“不过,总算是拿到入场券了,对吧?”
切原赤也挤在最前面,死死盯着公告栏上B组第三的排名,以及正选栏里没有自己名字的事实。他用力咬着嘴唇,翡翠色的眼眸里翻腾着不甘、懊恼,以及更加灼热的决心。他转头,目光扫过神情严肃的真田,掠过正与丸井说笑的桑原,最后定格在名单最上方那个名字上——幸村精市。
总有一天。他在心里狠狠发誓。总有一天,我会站到你们面前,站到最高的地方。
人群边缘,毛利寿三郎背靠着樱花树干,双手插在裤袋里。他看着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随意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卷发。他似乎打算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余光极快地扫向了部活室的方向。
部活室内,真田看着窗外毛利的身影,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
幸村的目光也落向那个方向,与真田带着不满和疑问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真田微微摇了摇头,随即露出一抹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浅笑,那笑容里有着清晰的安抚。
真田沉默地看了幸村几秒,最终几不可察地颔首,移开了目光。
……
部活结束后,幸村精市最后一个离开部活室。他仔细整理好所有文件,锁上门。走廊里空无一人,窗外暮色四合,天空由温暖的橙红渐变为沉静的靛蓝。
他独自站在窗前,夜风带着相模湾特有的咸涩气息和晚樱最后的甜香,穿过未完全闭合的窗隙,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紫色碎发。
他静静地望了一会儿远处海平面上初升的星子,然后转身,背起网球包,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规律地回响,最终融入渐浓的夜色,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离校园不远的临海坡道上,毛利寿三郎正慢悠悠地蹬着自行车。海风毫无阻碍地吹来,卷起他额前翘起的发丝。他眯着眼,望向远处那片被夜幕笼罩、却在月光下粼粼闪烁的深蓝色海面,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轻快又略显寂寥的旋律。
若有人在此刻靠近,细细端详,便会发现,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阖、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懒洋洋提不起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丝毫朦胧的睡意。
那里清晰映着海面上随波光破碎又不断重聚的银白月影,清冷,明亮,深邃,仿佛也倒映着某个即将到来的、无人知晓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