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恪倨傲地抬了抬下颏,反声问道:"便是有,那又如何?"
“殿下意欲何为?”白凝嗔责道。
燕恪却不再答,只淡淡地抿起薄唇,将白凝的手拉进自己的宽袖里。
“好了,今日便不许你劳碌,陪我虚度一日吧。”燕恪板起脸,似以统帅的身份命令。
白凝还未从他这突然的态度转变反过神来,只见燕恪已背脸转身,一路将白凝拉回温暖的室内。
暖炉生香,棋盘陈设,白凝方才看清燕恪脸上藏着的浅笑,梨涡让俊朗外多了几分稚气。
白凝方自忖被他这阴晴不定的变化拿捏,燕恪已执棋落下一子。
白凝无奈坐在桌前,沐在燕恪暖若春风的笑眼之中,被他温存又期许地盯着,终是落下一枚白子。
白凝原本习惯了从不间歇、夙兴夜寐,燕恪却想尽了手段使他隔三差五地休息,他虽不知每天征战的燕恪哪来那么多精力同他斗心眼,一来二去倒也习惯了。
只是棋下了不一会儿,小厮便来报:“殿下,平州府的姜神医到了。”
白凝微微蹙眉。
燕恪示意要人进来。
神医进来后,燕恪便要他在白凝身边坐下,一面切脉,一面由服侍白凝的小童青砚开始讲述白凝眼病发作的频次和症状。
白凝不由无言,默声静坐,抬眼看看燕恪自得的神色,还一面浅浅勾唇冲他笑笑。
白凝闭了闭眼,他自明白燕恪用心良苦,只是这病犹如无源之水,哪怕看了也无结果,只是徒增麻烦罢了。
待到姜神医诊断完毕,又留下几个方子、令下头照着抓药熬了,方才恭敬告退。
白凝轻声叹道:"殿下,这又是何苦。"
"‘为政如修身,最不该讳疾忌医,不是师父你教我的吗?"燕恪目色朗然问道。
比起燕恪对过往的记忆来,白凝的记力实在不算太卓越。
白凝又被他问住,一时无法反驳,只道:"劳你费心。只是此乃痼疾,难以痊愈。"
燕恪执着道:“正因如此,我才放心不下。”
“……”白凝闭了闭目。
却见燕恪拾起一子,落在白凝手前,随后抬眼,目光奕奕望向白凝:“师父,是我赢了。”
白凝适才发现自己全部白子都已经被黑子围住、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燕恪的包围圈,复低落眼睫,无奈道:
“……殿下还想要何物?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仅是在最近的日子里,燕恪开始同他讨教、切磋棋艺,每每赢过便要向白凝讨彩头。燕恪从一开始的技法生疏,到后来进步神速,白凝的玉带、发簪,甚至随身的刻印都已被如此讨去,虽说事后燕恪也会赠给他相似之物,迄今为止,白凝身边已经没有一样与燕恪无关的东西了。
燕恪手扶下颌沈思着,最后道:“那不妨明日再陪本王一天。”
——这才是最无理的要求,若要再陪他下一天棋,怕不是白凝要连自己也赔进去。
此时青砚已把新煎的药端来,说喝完后要小憩发汗,燕恪却还不肯离开。
“殿下……”
白凝欲言又止,竟想不出要他走的理由。
只因白凝在搬来许久后才知道,最初他并不熟悉王府结构,当初燕恪指给他的那间上房,竟是溱王本人的住处。
当白凝得知真相,欲搬往其他厢房时,管家所言不是另有用处,就是风水不好、需找人驱鬼……就连下头的仆从都口径一致,无懈可击。
此刻,白凝按照医嘱躺下,燕恪亦携本书坐在床畔,托腮笑眼望白凝道:
“若我为天子时,还与师父食则同席,寝则同榻,如何?”
天子……
“殿下又说大逆不道之言!”小时候白凝尚可训导阻止,现在拦也拦不住了,于是侧脸向内,不再搭话。
明明得了没趣,燕恪却笑得开怀,尽情看着白凝嗔责的模样,直到白凝呼吸渐匀,似是睡去。
不知不觉中,这幅睡颜燕恪已看了两年多,却从来都看不腻。
从最初的不真实感,到如今,白凝身上的云纹水色襕衫、白玉带钩无一不是燕恪所选……只是仍旧不够,总有些东西,依旧令燕恪耿耿于怀。
当白凝因响动再度睁眼时,却见燕恪正从外面走来。
“殿下?”
此时燕恪手中多了一份诏书,眉眼微微下沉,面上有些波澜,语气却是带了一分冷意:
“你说得没错,父皇…果然从未信过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