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苏明轩抱着厚厚一摞库册匆匆回来,见状一愣:“这是——”
“放下。”苏晚音道。
她转身,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既然没人敢动,那我来。”
“姑娘不可!”
赵福终于变了脸色,往前一步挡在柜前,“这不合规矩!若是出了差错——”
“差错已经出了。”
苏晚音打断他。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块残锦,摊在案上。
焦黑的边角,断裂的金线,在灯下无所遁形。
“这就是差错。”
库中一静。
有管事低声吸了口气。
“你们不动,是怕担责。”她一字一句道,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可现在,责已经在我身上了。你们动或不动,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冷:
“但对你们来说,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人心。
终于,有人动了。
不是赵福。
而是站在最角落的一个老匠。
他头发花白,衣衫旧得发暗,手指同样粗硬,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净的靛蓝染料。他慢慢走出来,步履有些蹒跚,对着苏晚音拱了拱手。
“五姑娘。”
“老朽姓钱,在苏家织了三十七年。”
他看了一眼那块残锦,声音有些发哑:“这线断得不对。若真要补锦,光有料,不够。”
苏晚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是今晚第一个,说“怎么做”的人。
“你说。”
“要活锦,得先活机。”
钱老抬头,看向内库深处,“苏家的老机,太死了。”
这句话一出,几名管事脸色齐变。
改机。
这是犯忌讳的事。
苏晚音却笑了。
那笑意极浅,却像刀锋出鞘前的一线光。
“带我去。”
她很清楚——
从这一刻起,事情已经不再只是“织不织得出锦”。
而是——
谁,愿意跟她走。
谁,又会站在她的对面。
灯火摇曳。
内库深处,旧机沉默。
第一道真正的阻力,
才刚刚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