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人。
苏晚音抬眼,灯影晃动间,看见几名管事跟着老库头赵福匆匆进来。赵福年过五旬,背微驼,平日最是谨慎,此刻却满头是汗,额上油光在灯下泛着细密的亮。
“老爷吩咐,小的们来帮忙清点丝料。”赵福陪着笑,目光却忍不住往苏晚音脸上瞟。
那目光里,没有恭敬。
只有审视。
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晚音心中一沉。
她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快——
因为在许多人眼里,她就是个被推出来顶雷的庶女。
若成,是侥幸。
若败,正好有人担责。
“既然要清点,”她抬起头,语气平静,“那便从天青蚕丝开始吧。”
赵福一怔,下意识道:“天青丝在东柜,老规矩,需两人同开……”
“现在规矩改了。”
苏晚音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从现在起,内库由我暂管。钥匙留下,人出去。”
库内一静。
几名管事面面相觑,没人敢应。
赵福的笑僵在脸上:“五姑娘,这……怕是不合礼数。”
苏晚音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赵库头,你在苏家看库多少年了?”
“二、二十多年了。”
“那你该知道,”她缓缓道,“天孙锦的图谱,原本放在匣中第几层?”
赵福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是第三层暗格……”
“错了。”
苏晚音打断他。
“是第四层。”
她走到长案前,伸手在案角轻轻一按——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木纹凸起,若非熟知构造,绝难发现。
一声极轻的“咔哒”。
暗格弹开。
里面空无一物,却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香气。
不是苏府惯用的檀香。
而是一种更冷、更锋利的气味,像是冬日雪后松针的气息,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苏晚音心口一紧。
她认得。
那是冰蚕丝特有的冷香。
也是……
谢家的香。
她合上暗格,没有再看赵福一眼,只对苏明轩道:“哥,把库门锁上。”
“现在?”
“现在。”
“可父亲那边——”
“若父亲问起,”苏晚音淡淡道,“就说我在找一根线。”
她转身,重新走入库中阴影。
十二个时辰。
她不仅要织出一匹锦。
她还要弄清楚——
是谁,在这座内库里,先动了刀。
灯影摇晃。
暗香未散。
而真正的局,才刚刚露出第一根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