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门口那个角落。
我放下的牛皮纸包裹和卡纸盒,都不见了。
原地空荡荡的,只有水泥地面被傍晚光线拉长的、冷清的影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沉静下来。被人拿走了。可能是他,也可能是清洁工,或者其他什么人。无从知晓。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地,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好像……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那点微弱的、试图连接“以前”与“现在”的努力,已经投递出去了。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结果如何,已不由我控制。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理疗室门框上方,那个通常用来张贴通知或课表的小小金属夹子上,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一片小小的、白色的……纸角?
我走近几步,踮起脚尖。
那是一张对折的便签纸,被随意地夹在那里,边缘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了下来。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宫侑的笔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工整一些,甚至透着一丝罕见的、克制般的认真。
「以前的球,打起来是什么声音?」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一个问题。一个简单到近乎突兀,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我捏着这张轻飘飘的便签纸,站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耳边是远处归家学生的零星喧哗,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以前的球,打起来是什么声音?
不是“疼不疼”,不是“能不能动”,不是任何关于伤病和失败的追问。
而是“声音”。
是那个属于“以前”的、闪闪发光的世界里,最寻常却也最核心的感官记忆。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我写的那些关于“以前”的、笨拙的重建。
他没有评价,没有斥责,没有嘲讽。
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我或许能回答,也或许永远无法真正回答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本身,像一把钥匙,轻轻地,转动了一下。
不是转动那颗生锈的螺丝钉。
而是转动了横亘在我们之间、那扇由沉默、痛苦和无效文字构筑的、厚重的门。
门后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至少,有风,开始从那道微微开启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带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于“以前”的、阳光和汗水的气息。
我抬起头,看向体育馆在暮色中沉默的轮廓。
然后,将那张便签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转身,走向回家的路。
脚步比来时,似乎轻快了一点点。
心里那片沉重的荒原上,仿佛有一株极其细微的、不知名的嫩芽,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颤巍巍地,顶开了压实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