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林啸岂不是背负着全世界的恶意,与之抗争,并在恶臭的土壤里生出独一无二的荣光?可是为什么这样坚强不屈的林啸,最终还是被生活的恶意所打倒了呢?
如果能早点认识林啸就好了,如果能在林啸受挫折的时候陪着他就好了。温礼想。
第二天下午。
温礼手机收到一条推送:快讯!林氏集团创立人病危!
当天晚上,林啸没有回家。
温礼在阳台上,看着邻居黯黑的内屋,脑子里一片繁杂。小帅吃完温礼的投喂后,神色恹恹地趴在阳台上,而大志隔着防盗网尽力把头伸过去帮小帅舔毛。
大志在给小帅打气呢。
林啸他还好吗?
希望他能安好,希望他在意的人都能安好。
第三天。
温礼几乎一整天没有收到林啸的信息了。晚上下班后,温礼心不在焉地走出阳台透透气,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烟味,转头,一直担心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林啸似乎熬了一晚上,眼睛有点红,神色有点疲惫,但心情看起来比较好。
林啸看到温礼嘴角微微上勾,“怎么这么神不守舍的样子?”
温礼盯着林啸的脸色犹豫道,“……你还好吗?”
一整天不敢发送的信息,现在终于出口询问了。
“你知道了?”
温礼点点头。
林啸转过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再吐出。在一片烟幕弥漫中,他缓缓道:“你说得对,跨出第一步之后,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递给我一支烟。”
林啸顺手就递了过去,看到温礼熟悉地把烟抖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你会抽烟?”
“嗯。戒了很久了,今天陪你吸一根。”温礼把烟叼在嘴上,上身前倾,接近林啸的阳台,“给个火?”
“没想到啊。”林啸嘴角上勾,调侃道:“没想到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温老师,原来私底下烟酒都来。”
“还远不止如此。快给个火我啊。”
林啸盯着温礼,眸色渐渐加深,也前倾上身,隔着防盗网,把嘴上的烟往前凑,碰上温礼的烟。
两人在各自家里的阳台,两人都在自己的安全区域内,防盗网像是物理上或心理上的防御墙,保护着每个人的隐私安全。而主动伸出的烟入侵了对方的安全范围,既是渴望也是试探。
林啸的烟对上温礼的烟,温礼吸两口,确保烟支顺利点燃。温礼吐出两口烟,盯着两指中间的烟不语。
两人安静地抽烟,是等待,也是陪伴。
“我……我爸他没事了,安全度过了危险期。”林啸习惯性地摩挲脖子上的戒指,“他变了好多。我记忆里健壮威严的他如今形如枯槁。他抓着我的手,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
温礼没说话,默默地听着。
“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他说没有我这个儿子。但是昨天却一直叫我儿子。”林啸吐出一口烟,自嘲道:“这算不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林啸轻轻地说:“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了?我也记不得了。”
“我甚至都有点记不清他以前的样子的,只记得他骂我的话,奚落我的话,和……”林啸艰难地咽了咽,“和他说封锁我妈去世消息的话。”
温礼震惊地扭头看着他,眼色微动。
林啸攥紧了戒指,“我妈是家里唯一一个支持我跳街舞的人。她让我去放心去做,人生不要留有遗憾。但是……”
一支烟燃尽,林啸马上取出一支新的。
“但是因为我的坚持,却给我留下了一辈子的遗憾。”
“所以……”
“那时候我还年轻,心里自责只想躲起来。后来我爸一改当初的奚落变成赞扬我,人们也一改当初的蔑视变成奉承。人们颠倒的嘴脸让我越来越感觉世界荒谬无比。”
林啸之前说过“欺软怕硬总是人之常情”,网友们的这种行为岂不也是欺软怕硬的一种?
见好就夸见坏就踩,遇到什么困难就说人微言轻,但是聚众骂人的时候却用上了十成十的刻薄劲。温礼腹诽道,咬紧了后牙,恨不得要咬一口乱骂人的网友。
“当时,人们所奉承的我却干坐在出租屋里,什么都不做。”
“几年过后,我开始抛弃世界冠军的身份,以全新的身份重新起步。回望过去,最让我放不下的却是我当初的决断。”
“那时候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眼里更是容不下一颗沙子。看到不喜欢的,就决裂离开。说起来像是潇洒,其实是一种偏执。”
“如果我没那么偏执,没有跟家里决裂,反而是好好软化我爸,或许我还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或许我还能跟我爸融洽地聊天;如果我没那么偏执,没有因厌恶人们的嘴脸而放弃冠军之后的比赛生涯,或许我还能在舞台上肆意跳舞。”
温礼的手穿过防盗网,摸了摸林啸的头。
“你很难受吧?”
林啸感觉到温礼温暖的手,顿了一下,把头慢慢抵在防盗网上。
“年轻的时候总会做傻事,我也做过很多呢。”温礼道,“过去是过去,现在是过去的未来,未来是现在的未来。过去让我站在这里,路在前方在脚下,只要向前迈步就好了。”
温礼换了一个语气轻快地道,“你想听听我以前的傻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