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阳台灌了进来，陈橙澄缩在沙发角落，膝盖上盖着毛毯，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尾音还带着没散的哭腔。

“我妈刚才拉着我的手说，要是我真跟年亦兮在一起，她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攥着毛毯的流苏，都快把线扯断了，“文雅，我真的快撑不住了，她今天咳得那么厉害，医生说再受刺激，肺炎就要变心肌炎了”

电话那头的王文雅沉默了几秒，背景里传来她翻找东西的窸窣声，接着是玻璃杯碰桌面的轻响：“你先别哭，现在最要紧的是让阿姨好好养病，情绪不能再波动了。年亦兮那边……她最近不是在赶一个大项目吗？天天加班到后半夜，你就算找她，她也抽不开身来帮你扛。”

陈橙澄咬着下唇，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她何尝不知道年亦兮忙，昨天凌晨三点，她还收到年亦兮发来的消息，说刚结束会议，办公室的咖啡机都快被她喝空了。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委屈，明明是两个人的感情，却要她一个人对着至亲的眼泪和狠话，连个能靠一靠的肩膀都摸不着。

“那我该怎么办啊？”她的声音发颤，“我妈现在在医院，我打算收拾点东西去医院照顾她，但我根本没法跟亦兮好好沟通。”

“有办法。”王文雅的语气突然笃定起来，“你先顺着阿姨的意思，就说你想通了，跟年亦兮分手了。阿姨现在病着，只要你松口，她肯定不会再揪着这事不放，能安心养病。”

陈橙澄猛地抬头，毛毯从膝盖滑下去大半：“分手？这怎么行！亦兮知道了会怎么想？她那么骄傲的人，肯定以为我是真的要放弃……”

“这只是权宜之计，又不是真分！”王文雅打断她，声音拔高了些，“你听我说完，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搬出去住吗？毕业那会儿你爸就给你买了套小户型，本来打算让你独立，是阿姨死活不让，说女孩子一个人住不安全，非要你留在家里。现在正好，你就跟阿姨说，虽然跟年亦兮分了，但你还是想搬出去锻炼自己，先搬来跟我合租，等你那套房子装修好，就彻底搬过去。”

陈橙澄愣住了，脑子里乱糟糟的线好像突然被理出了个头绪。她爸去年确实在城西给她买了套精装房，只是她嫌离单位远，又想着陪在父母身边，就一直没去收房，前段时间才刚联系了装修公司，打算开春动工。

“这样一来，”王文雅的声音放缓，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既哄住了阿姨，让她觉得你听了她的话，又能给你自己留个空间，以后你跟年亦兮见面也方便，不用再偷偷摸摸的。等阿姨病好了，装修也弄完了，你们再找机会慢慢跟阿姨摊牌，总比现在硬碰硬强。”

陈橙澄攥着手机的手松了松，指腹蹭过屏幕上年亦兮的锁屏壁纸——那是她刚和年亦兮表白那天在银杏树下拍的，满地金黄的银杏树叶，年亦兮被风撩起的发梢蹭着她的脸颊，两人的侧脸挨得很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骗妈妈是不孝，瞒着年亦兮是不忠，可眼下这摊烂泥，她除了踩进去，好像没别的路可选。

“那……那我怎么跟亦兮解释？”她犹犹豫豫地问，“她要是误会了，肯定会生气的。”

“这你放心，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再想办法，等她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先找机会先跟她透个底，省得你们俩闹矛盾。”王文雅拍着胸脯保证，“而且你搬来跟我住，她下班还能过来找你，比你在家方便多了。这叫曲线救国，懂吗？”

窗外的雾气更浓了，路灯的光晕都变得模糊。陈橙澄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倒影里，她的眼睛里还盛着没掉下来的泪，却多了几分被逼出来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