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风遥依然感激他:“吕某现下落了难,众人皆避我如蛇蝎,只有你……愿意向我伸出援手……”
祁鸾:“场面话就不必再说了。”
吕风遥:“对不起,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计前嫌地帮我,我很惭愧。”
祁鸾:“吕大人高看我了。我不是佛陀,不会将前尘尽忘,也不会忘怀你做过的事。”
吕风遥:“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单纯地想谢谢你。”他瞥瞥祁鸾身边的侍女,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祁鸾:“无妨,阿怜是自己人。”
吕风遥:“吕某现在自顾不暇,救娘娘出宫的事,或许还得再缓一缓,希望娘娘莫要怪我。”
祁鸾:“三年都等过了,莫非你认为我会急于这一时?即使吕大人现在没落难,我也没指望过你能带我出去。我是天子的人,这件事谁都知道,哪怕你是兵马大元帅,也没这个从他手中抢人的胆色。你也没必要想太多,我救你,跟喜不喜欢你没什么关系。”
吕风遥:“是我狭隘了。”
祁鸾:“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学问,比不得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你是吴国的将军,素来忠心耿耿。你这样的重臣遭了侮辱,对国对民都不是什么好事。哪怕今日受难的是别人,我也会出手相助。”
吕风遥:“你说的是。”
看他唯唯诺诺的姿态,祁鸾忽地嗤了一声,说:“吕风遥,以前你从来都瞧不见我,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现在却恭恭敬敬地喊我娘娘,将我说的每句话都奉为宗旨。我自问与从前并无不同,区别的只是你的态度,简直就是云与泥。”
吕风遥显未想到他会重提旧事,可祁鸾的指责,也让他有些羞愧。
吕风遥:“对不起。”
祁鸾:“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人素来都只会往高处看,又哪会在意站在低处的人。若我当初不是一介布衣,也能给你带来实际利益的话,或许你也不会选择。怨天怨地,倒不如怨自己。”
吕风遥:“与你没关系,是我的错。”
吕风遥说不出其他话来,只因祁鸾字字珠玑。
他可以哄骗自己,把祁鸾送走是为了避免纠缠,是为了让自己去追求真正的幸福。
可若祁鸾真是世家公子,或是天潢贵胄,他当初也不敢那样选择。
说到底,只是欺负祁鸾无权无势,没法反抗罢了。
可笑的是,他一直陷在自己编造的幻想里,知道现在才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祁鸾恨他,无可厚非。
若是换了自己,遭了这样的欺骗,哪里可能不心存怨恨呢?
吕风遥继续不了这个话题,便只能寻着别的话讲:“你……陛下打你了吗?我看见了你的伤。”
祁鸾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臂。
祁鸾:“你问这个做什么?怎么,吕大人还能帮我不成?”
吕风遥:“对不起。”
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只能徒劳地说着对不起。
为当初那个受他蒙蔽的可怜孩子,也为当初那颗被他弃若敝履的真心。
说再多话,做再多事,都于事无补。
祁鸾已经不是当初的祁鸾,他也不是当初的吕风遥。
最错误的决定由他自己亲手铸成,哪怕悔恨涌成江河,也逆不了这逝去的时光。
许是跟楚云留待久了,祁鸾讥笑起来时,也有了几分尖酸刻薄的意味:“吕大人,你以为他是第一次打么?早在你送我进宫的当晚,他就赏了我一顿鞭子,后来又让我捧着烛台,在床前跪了一整夜。”
吕风遥诧然地张大了嘴。
祁鸾:“你新婚那天,我本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你的。可我刚开了第一句口,你就让我闭嘴了。那时你不愿意听,现下你尽数听完了,又有什么用呢?吕大人,事已至此,尽好你自己的本分,早些带我出宫,就够了。我可以跟你既往不咎,只是从此以后,我们也没有任何干系了。”
吕风遥料想过祁鸾会有的很多种反应,却唯独没想到,他会说再也没干系。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祁鸾对他的执着,用婚书胁迫,新婚夜的“私奔”,还有那一次次的靠近与纠缠。
可他却不知道,再炽热的情感,也耗不住一次次的冰冷回击。
等情燃成灰烬,一颗心再烧不出半点温度,又哪里可能继续得下去呢?
没有人的喜欢能在三年的折磨里保持不变,也没有人是不知痛、没有心的死物。
“阿怜,我们走吧。”祁鸾说着,转过身去。
“阿鸾……”吕风遥双唇颤颤,声音已带上了嘶哑:“我从没想过,你会遭遇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