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让小叔叔带他离开,去边关也好,去深山也罢,他能一辈子躲在里头,一辈子不出来,只要能从楚云留的手里逃脱出去。
也不知自己失踪了两天,小叔叔会不会找他找到焦头烂额。
原来才两天啊,怎么像一辈子那么漫长呢?
他不敢想象自己老死深宫的模样,又或者还没等他白发苍苍,他就死在了楚云留手里。
见祁鸾哑忍着不发声,楚云留又不满起来:“是死鱼吗?若是不会叫的话,这舌头想必也没什么用处了。”
祁鸾听懂了他的话,启唇叫了起来。
楚云留双手一抄,将他从腿上抱起,一路送到了床上。
这一晚,祁鸾有幸在床上睡了一夜。
可直到最后,楚云留也都没有亲身上阵。
是嫌弃他低贱,还是想等待以后再试呢?
祁鸾猜不出答案,也懒得再想了。
他饮了水,蜷在龙床的角落里,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如楚云留所说,祁鸾需要承担起洒扫、铺床叠被的任务。
大宫女时刻盯着他,稍有不对,便是戒尺加身。
祁鸾不得不将被褥抚到没有一丝折痕,跪在地上将每一根头发捡起。
可即使再细心,也总会被找着由头责打。
就这样过了几日,他突然听见宫人们交头接耳,说宫里有人在清理一口井,似乎是要找什么东西。
祁鸾叠着衣服的手一顿,下意识想过去看看。
逃出安泰殿比祁鸾想象中要容易许多,他趁着宫人不注意,偷了身楚云留的衣服,混在宮仆后面溜了出去。
挖井的地方离安泰殿并不远,等祁鸾赶到那里时,事情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有辆马车停在空旷处,两个太监抬着个长棺材,送进车厢里。
祁鸾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险些不敢认。
是他,是小叔叔,萧振鸿。
祁鸾难以形容那一刻自己心中的喜悦,他恨不得立刻跑到萧振鸿面前,藏到他的车子里,跟他一起离开。
小叔叔是来接他的,对不对?
不,小叔叔好像不知道他在宫里。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棺材里装着什么东西?
难道是……他母亲的遗骨?
祁鸾无暇去细思其中因果,他在暗处看着那些人动作,眼见萧振鸿上车驭马,想要往宫外走,这才急躁起来。
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了,只一路朝着那马车冲去,赶在马车离开之前,跑到了青石路上。
“小叔叔!”祁鸾既惊又喜地喊了起来,满怀期盼地去拦萧振鸿的轿子。
萧振鸿在看到人时便勒了马,本是怕踩伤别人,却在看清祁鸾样貌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祁鸾挥舞着双手,沉了几天的脸终于绽放出一丝笑意来,他冲萧振鸿道:“小叔叔,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祁鸾啊。”
他怕耽搁久了被人发现,手足并用地想往马车上爬。
结果萧振鸿马鞭一扬,直接将他挡了下来。
萧振鸿:“请自重。”
祁鸾以为他没反应过来,忙解释道:“小叔叔,吕风遥背叛了我,他把我送到了宫里。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萧振鸿无波无澜地回道:“我知道。”
祁鸾:“你知道什么?”
萧振鸿:“吕帅送你的事,我知道。”
就这一句话,让祁鸾浑身冻成了寒冰。
他双瞳几乎缩成两个针点,难以置信地看向萧振鸿——这个他一生中最信任,也最亲近的人。
许是知道以后不会再见了,萧振鸿并未隐瞒什么,只对祁鸾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要回蕙兰的尸骨?”
祁鸾的舌头仿佛结了霜,他怔怔道:“你……用我换了她?”
萧振鸿:“是。”
祁鸾:“你疯了,他会杀了我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振鸿的目光变得空渺,他几乎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祁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自始至终,只爱蕙兰一个。没有她的时候,你可以是我怀念她的慰藉。有她的时候,你对我来说一无是处。”
如果说吕风遥的背叛,对祁鸾来说是不可接受。
那萧振鸿的舍弃,就是往他心口上插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