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次多少有些不同。
在他入睡后,床头柜上那只千纸鹤突然动了动,脑袋转向他的方向,似乎在观察环境。
过了一小会,纸鹤里喷薄出一股雾气,落在离床不远的地上,缓缓化成人形。
月光下,白雾渐渐变得凝实,五官显露出来,正是祁合的模样。
奇怪的是,本应是人的他,现在却跟祁鸾一样,身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状。
祁合稍一转身,就看到了在床上安静躺着的祁鸾。
小家伙倒是睡得香甜,长睫微微翘着,娃娃脸颜色淡了许多,像沉在清溪中的白玉石。
祁合在他床沿上坐定下来,伸手抚触他的脸。
距离他们上一次相见,已经四年了。
祁合并不想回忆那场离别,离别以后,是他人生中最狼狈,也最痛苦的一段记忆。
失去祁鸾的他成了那个家里最格格不入的人,他憎恨一切、厌倦一切,也被一切排除在外。
祁适没有放弃打压他,烂摊子依然得由他一个人扛。
他撑着无数压力,千方百计去寻找祁鸾的下落。
祁适与袁因在社交上并无多少关联,他找遍了祁适所能联络的人,皆是一无所获。
祁鸾从袁因手中逃离以后,他第一时间获知了消息。
可终究晚了一步,在祁适的操控下,袁因就此人间蒸发,祁合刚寻觅到的线索,又中断了。
他的心越来越凉,人也变得越来越疯。
下属都说他变了。
变得残忍、暴戾,眼里容不得沙子。
与此同时,报仇的欲望也越发强烈。
除却将那些伤害祁鸾的人送入地狱,他找不到更多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像一具没了心的壳子,在人前所向披靡,在人后却形单影只。
他的爱随着祁鸾一起死去,余留下来的,只有那些来不及给祁鸾的好,还有伤害过后的歉疚。
直到今日。
直到与祁鸾再次相逢,那颗空荡荡的心才得以填满。
许是祁合手掌的触感与祁正恒的多有不同,祁鸾在短暂的迷茫后,很快便醒了过来,将目光投向他的方向。
只一眼,就叫祁鸾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手足并用地缩到一旁,警惕又惶然地看着祁合。
他以为自己陷在噩梦里,却又看到祁合冲他笑了一下,道:“怎么,这么久不见,连二哥都不会叫了?”
二哥?祁合?
祁鸾清醒过来,意识到这是现实,刚准备喊人,就被祁合捂住了嘴。
“别叫,我是冒着危险过来找你的,要是被祁正恒发现,可就惨了。”祁合说完,又似乎想起什么来,说:“当然,你肯定巴不得我被发现。”
被他猜到心思,祁鸾沉默了。
当他还在祁家的时候,祁合就是那个最了解他的人。每次都能将他心思猜透,再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是这个样。
祁鸾指指祁合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祁合:“真不呼救?”
祁鸾点了点头。
祁合这才放开,却仍警惕着,防止他突然反悔。
祁鸾打量祁合一眼,刚才他就觉得这人情况有些不对,这下才彻底看清:“你也死了?”
祁合失笑:“暂时还没有,我是生魂呢。”
祁鸾听张瞎子说过,生魂就是从活人身体里抽离出的魂魄。
祁鸾:“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祁合:“来看看你。”
祁鸾还没从这句话里回过味来,就被祁合抱了个满怀。
后者显然僵住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二哥每次见他,不是拿他取乐,就是拿他泄欲,从来只会在高处俯视他,很少会有温情的时候。
他一时又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还和以前一样傻。”祁合捏了捏他的脸,说:“你想二哥吗?”
许是知道自己没法死第二次,祁鸾倒也没那么怕他了,诚实地摇了摇头。
祁合嘟囔道:“我就知道,你眼里只有祁正恒,从来瞧不见我。”
这话怎么听怎么哀怨,若不是祁鸾记起了从前的事,恐怕要以为是自己对不起他了。
祁合本也只是随口说说,没那个责怪他的意思,只又问道:“你想跟二哥走吗?”
祁鸾:“去哪里?”
祁合:“离开这里啊,祁正恒不是把你关起来了么?跟我走,你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