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见她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就示意她自己先出去了。

苏西走到阳台上坐下，说：“你想说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另一边传来杰克的声音。

“说实话，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苏西轻笑一声，“我们俩本来没有冲突，我们和阿莉达也没有矛盾。”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出事后，我和你也没有之前那样亲近了。”杰克说，“我总觉得我和你之间有了隔阂。”

“你不知道为什么？”苏西说，“你不知道吗？”

“好吧，我知道。”杰克说。他比谁都清楚。他和阿莉达之间隔了一个苏西，他和苏西之间隔了一个阿莉达；苏西和阿莉达之间又隔了一个他。

如果他不喜欢苏西，如果阿莉达不喜欢他，那么他们之间的隔阂都不存在。

“苏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杰克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莉达，哪怕是面对她的墓碑，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喜欢我，我是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可我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我没有明确和她说过我不会和她在一起。也许是我的原因导致她仍然心存幻想。”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苏西说，“你的确有问题，你如果像我拒绝你那样拒绝阿莉达，也许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艰难地面对阿莉达了。”

“我知道被拒绝的滋味，所以我总想着柔和一些。”他说。

“直接拒绝是很残忍，但这是伤害性最小的方式。”苏西说，“没有希望才不会有执念。”

“我真希望她还在，”杰克带了哭腔，“真希望她还活着。如果我知道她不久于世，我说什么也会和她在一起。”

“够了杰克！”苏西说，“倘若你真的那样做了，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和伤害。她不需要你的怜悯。阿莉达在这段感情中从来没有自卑，从来没有处于弱势的一方。她也不会接受和一个不爱她的人在一起的。我也不会。”

“是啊，她不会，你也不会……”杰克自嘲地笑了笑，“你们俩本质上是一种人。你去看过她了吗?”

“没有。”苏西说，“我和你一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比你更复杂，我和她之间不仅仅有这段感情导致的隔阂，她更是为我而死的。如果没有我，她不会死；如果没有她，那么死去的人就是我了。”

“我们都一样，都心存愧疚。”杰克说，“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苏西不解，“为什么这么问？我是歌手，当然是写歌发专辑开演唱会啊。”

“我知道，我是想说，你的立场注定不会被接受的，你一定会遭到更恐怖的暗杀，甚至会被所有人抵制。”

“为信仰而死，我觉得很荣幸。”苏西说，“为理想而死，我觉得很光荣。我就是要为女性争取利益，我就是要为女性争取保障，无论什么样的结局，我都接受。事实上，哪一个伟大的历史人物不是遭遇了很多的磨难呢。”

“苏西，你果然是你，”杰克说，“你一点都没变。”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很久没见过似的。”苏西一笑，“苏西就是苏西，怎么会变呢？”

“我真想现在就见你，但我还不想去洛杉矶，”杰克说，“我也还不想见你。”

“杰克，我也不想见你。”苏西说，“我们都先不要见面了。”

“我同意。”杰克说，“易安现在在你家吗？”

“嗯。”苏西说，“怎么了？”

“他一直陪着你？”

“他哪能一直陪着我啊。”苏西说，“也许过几天就和易雲回中国了，毕竟，中国才是他们的家。”

刚刚到苏西卧室正准备去阳台上喊她吃饭的易安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然后缓缓地走出去了。

易雲见他一个人过来，就问：“苏西呢？”

“还在打电话。”他拉开椅子坐她对面。

“你怎么了？”易雲见他情绪不高的样子，就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易安说，“你什么时候走？”

“去哪儿？”

“回上海。”

“本来想着在洛杉矶玩儿两天就回去，可突然出了这些事，我也就没想时间了。”易雲说，“我看苏西现在挺好的，咱们也该回去了。”

“不多待几天？”易安说，“我看她情绪还没有稳住，要不再等几天看看情况吧。”

“行倒是行……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另有打算呢……”

“我能有什么打算？”

“你别装，”易雲说，“你以为我看不透你什么心思——”

“什么什么心思？”苏西从易雲身后走过来。

“你打完电话了？”易雲说。

“嗯。”苏西坐在易雲身旁，“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说再多陪你几天。”易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