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律所内静谧如晦,仅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季逾白一天之内开了五个会议,眼下仍在处理邮件。
梁洛舟驱车从快速路过来,赶上晚高峰,很幸运地只堵了十几分钟。
她包里装着文件,刚迈进电梯,浓郁的馨香扑鼻而来,一个面容娇俏的年轻女人站定在轿厢中央,见梁洛舟进来,压根没有避让的意思。
梁洛舟只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见两人同去一个楼层,她仓促地扫了眼身后的人——模样挺漂亮,穿着超短裙,粉艳的唇色在她脸上毫不突兀。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抢先一步,踩着高跟鞋阔步向前,经过梁洛舟时,不小心撞了下她肩膀,也没道歉。
梁洛舟没放在心上,跟在她身后,见她无需登记就径直走进去,以为是季逾白的客户。
她一走近,前台礼貌询问:“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送份文件。”
前台滑动鼠标,调出约访信息:“您是季律师家的保姆?”
梁洛舟目光微滞。
算了,保姆就保姆吧,她刚要开口应下,一道散漫的男声在耳后响起:“什么保姆?人家是季律师的太太。”
前台瞪大双眼,惊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都怪所里那些人乱传八卦,说季律的老婆长相不堪入目,还附加各种揣测,害她深信不疑,宁愿相信眼前这位大美女是季律家的保姆......
梁洛舟笑着摆手,回头瞥见江丞。
两人在婚礼上见过,不算陌生,至少江丞对她很熟络。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他直接把她带进去,“我估计你老公这会儿正头疼呢。”
梁洛舟迟疑:“怎么了?”
江丞笑:“他被我们律所大老板的侄女看上了,人穷追猛打了小半年,他不为所动,转头就和你结婚了,这女孩消停了一段日子,不知从哪儿听说你们感情不合,又来撬墙角了。”
两人边说边走到办公室门口,里边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季逾白!你今天再不陪我吃饭,我就把自己饿死!看你怎么跟我叔叔交代!”
江丞轻咳一声,凑到她耳边:“赶紧解救你老公去。”
话落,他径自叩响办公室的门,一把将人推进去。
梁洛舟来不及反应,踉跄着撞入季逾白清寂的眼波。
她茫然地怔了一瞬,随即挤出一抹羞涩甜美的笑容,朝男人甜腻腻地喊了声:“老公呀~”
季逾白浑身一紧,眼神略失往日的沉稳。
梁洛舟穿了身素净的浅粉色长裙,好在鞋跟不高,她扶着门把手站定,在女人迟恐的目光里走到季逾白身边,将文件递到他手里,假意嗔怪:“你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文件落在家里了?害我跑一趟,罚你陪我去吃那家很贵的餐厅。”
季逾白反应很快,配合道:“好啊,听你的。”
年轻女人脸上浮出一层羞窘和气恼:“你们不是......”
“我们?”梁洛舟瞥她一眼,又伸手拨弄着男人的领带。
季逾白沉眸,嗅到她指尖淡淡宜人的香气。
她细眉轻蹙:“如你所见,我们感情很好,要不你还是该干嘛干嘛去?”
女人恼恨地跺脚,摔门而走。
梁洛舟抚着胸口吁气,默默与季逾白隔开距离。
“怎么是你来送文件?”他问。
“阿姨临时有事,跟我请了几天假。”
他点头:“辛苦你了。”
梁洛舟凝在原地,思索要不要跟他说阿姨的事。
季逾白见她还不走,于是问:“还有其他事吗?”
梁洛舟犹豫着,最后还是说了。
了解事情经过,他严肃地合起电脑,起身扣上西服的纽扣,让她跟自己回趟老宅。
...
沈俐刚接完季逾白的电话。
他语气郑重,说自己马上带梁洛舟回家,有事要说明。
她心跳起伏,总感觉有大事发生。
她坐立难安,在客厅走来走去。
季崇明被她晃得眼花,劝她镇静。
沈俐哪儿听得进去,盘算道:“他们一结婚就开始备孕,迄今也快两个月了,莫非洛舟怀上了?”
季崇明抖了抖报纸,气定神闲:“咱儿子性格沉稳,如果真是你说的,至少也得三个月才会告诉我们。”
“那是对外人的说法!”沈俐斜睨着他,“我当年一怀上季逾白就跟妈说了,最后不是也好端端的吗?”
季崇明不再搭话。
奶奶默默握紧双手,心绪也有所波动。
除了怀孕还能有什么事?沈俐越想越笃定,激动地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叫来家里来吃饭,然后又给梁洛舟连发好几条消息,嘱咐她让季逾白谨慎开车,又问她最近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比如酸的又或者辣的?
梁洛舟坐在副驾驶位,看完消息默默熄屏。
“妈...可能又误会我们...怀孕了。”她说完,飞快地偏头瞄了眼季逾白。
他凝视着前方路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路绿灯,畅行无阻。
老宅来了许多至亲,热闹非凡,只差张灯结彩。
晚饭时,长桌座无虚席,气氛和谐融洽,沈俐换了身暗红色的连衣裙,拿出珍藏多年的名贵红酒,说有喜事要宣布。
“是不是洛舟怀孕了,你要升级当奶奶了?”
“那么贵的红酒都拿出来了,肯定是的。”
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向梁洛舟投去热切的目光。
她倍感局促,咬着唇看向身侧的男人,发现他面沉如水,喉结滚动几息,欲开口。
梁洛舟低声建议:“要不改天再说?”
沈俐意外读懂她的唇语,扬言:“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季逾白抬眸,眼波沉冽,在满屋子注视下轻启薄唇,掷地有声道:“妈,让您失望了,洛舟并没有怀孕。”
闻言,沈俐眉头深锁。
他还没说完,顿了顿,语气干涩无比:“不是她的问题,是我不行。”
“....................”
空气凝滞半晌,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