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梁洛舟却莫名打了个冷颤。
他的话里没有丝毫温度,生硬而冷冽。
梁洛舟轻轻“嗯”一声,正要下车,身侧的人突然问:“下周末是我奶奶九十岁寿宴,你有空吗?”
她想了想:“有空的。”
季逾白点头:“下周见。”
“好。”梁洛舟刚推开车门,又缩回来,“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他语气很淡,惜字如金:“不用。”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从他车上下来后,梁洛舟心情无比低落。
原以为相亲再遇暗恋对象是桩幸运的事,可人家却冷冰冰的,只当成一场生意。
也正因为这份低落,让梁洛舟更清楚地知道,自己仍旧如当年一样喜欢着他。
听起来有些荒唐,二十六岁的爱情怎么能像十六岁那样,任凭荷尔蒙驱使呢?
她将钥匙插进锁芯,扭了半圈。
门一拉开,玄关处堆积的快递足足有她半个人高,她看了看,自己的快递只有一两个,其余全是梁雪华的。
梁雪华还在厨房烧菜,梁洛舟换好拖鞋,顺便拆了几个包裹。
不拆还好,一拆头疼得紧。什么祛斑亮肤霜,贵妇美颜膏,黑发洗发水,鱼油、钙片各种入口的保健品琳琅满目,全是三无杂牌。
梁雪华系着围裙将饭菜端上桌,见她在拆快递,说道:“快递等会儿我自己拆,你先洗手吃饭。”
梁洛舟叹气:“妈,保健品不能瞎吃,还有这些擦脸的,成分表上全是科技。”
“以后这些东西我来买。”她又说,“你那退休金还是悠着点花。”
梁雪华摘下围裙:“搞笑,我退休金不比你工资高?”
梁洛舟一噎。
“那人说自己婆婆痴呆,老公偏瘫,儿子有白血病。”梁雪华解释,“我看着实在可怜,就在她直播间里下了几单,就当发发善心好了。”
“......”话虽如此,梁洛舟还是忍不住提醒,“现在有很多针对你们这些中老年人的网络骗局,别管钱多钱少,都要留个心眼。”
“好好好,知道了。”
梁洛舟无奈,不知道梁雪华听进去多少。
吃完饭,母女俩一起收拾碗筷,梁雪华问她:“周末有空吗?”
梁洛舟没说自己要去贺寿,只说:“周末我有事。”
“我重新给你物色了相亲对象,条件没上个好,但也过得去,周六不行就约周日。”
如梁洛舟所料,果然又是相亲的事,梁雪华在催她结婚这件事上真是有着使不完的劲儿。
“妈。”她把碗放进水槽,戴上橡胶手套,斟酌道,“我和上个聊得还挺好的,双方都有结婚的想法。”
她音量越压越低,说完还心虚地看了梁雪华一眼。
没想到梁雪华只反应几秒,眼里就亮着光朝她追问:“那你们什么时候订婚?”
梁洛舟无言,怎么都那么着急?
“小季对吧?这男生是你小姨介绍的,我是蛮放心的,既然互相看得上,越早定下越好。”
梁洛舟埋头洗碗,什么也没说。
夜深人静,她洗完澡,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鲜牛乳。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觉得自己得为季逾白奶奶的寿宴准备一份祝寿礼。
但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准备什么好。想问季逾白他奶奶的喜好,又担心他嫌自己多事。
思来想去,她决定亲手画一幅祝寿图。
中学那会儿,梁雪华逼着她学了不少东西,钢琴芭蕾,国画书法,压得她气都喘不过来。
当时不理解,内心还时常生出怨气。长大后,她才明白梁雪华有多不容易,身为单亲妈妈,既要工作又要负责她的衣食起居,还得风里雨里送她上兴趣班,也只不过是想把所有的好都推给她。
梁洛舟挺久没摸画笔,心里没什么谱,想着今晚先描个底出来,后面几天再慢慢着色。
她坐到书桌前,翻箱倒柜地找起毛笔和宣纸,最后在抽屉里看到一本活页收纳册。
翻开收纳册,里边是季逾白给她讲题时用过的草稿纸。她保存的很好,每一张都崭新如初,既没泛黄也没发潮。
他的字迹工整隽秀,梁洛舟一页一页地翻看,心慢慢沉静下来,关于他的回忆也随之涌上来——
高二的暑假。
盛夏傍晚,蝉鸣阵阵。
期末考试刚公布成绩,没过多久,季逾白通过数学小组的Q.Q群加她好友,问她考得怎样。
她如实回答,考的不怎么样。
季逾白说自己应何永明的要求,要把错题给她讲透,问她现在方不方便接语音电话。
他颇有耐心地带着她过了一遍错题,又教她如何揣摩出题者的心思。
一直到深夜,他才结束:“今天先到这儿,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