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里不该是防御重点。因为戎族是骑兵为主,渡河作战不是他们的强项。
但……
谢明昭(陆惊澜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敲了敲。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一个属于谢明昭的、文臣式的、讲究谋略而非蛮力的念头。
她抬起头,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领都看向她,等着他们的将军做决断。
谢明昭(陆惊澜身)的手指落在潞河的位置:“这里,可以设疑兵。”
静默。
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困惑。
“将军,”赵阔小心翼翼地问,“潞河那边……有必要吗?戎族就算要渡河,也不会选那里。水流虽然平缓,但河面太宽,渡河时间太长,容易成为靶子。”
“正因为容易成为靶子,”谢明昭(陆惊澜身)缓缓说,大脑飞速运转,将那些她读过的兵书、批过的奏章、推演过的战例迅速整合,“他们才会觉得我们不会重点防守。”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陆惊澜修长有力的手指,沿着潞河画了一条线。
“如果我们在这里,”她指着河对岸的滩涂地,“布下一支疑兵。不用多,五百人足够。白天偃旗息鼓,晚上多点火把,制造大军驻扎的假象。再派几十条小船在河上来回巡逻,虚张声势。”
她顿了顿,看向众将:“你们觉得,戎族的探子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将领们陷入沉思。
“他们会以为……”陈武迟疑着说,“我们在潞河布下了重兵?”
“对。”谢明昭(陆惊澜身)点头,“然后,他们就会避开潞河,选择其他路线——比如西山,或者北门。而那里,才是我们真正要重兵防守的地方。”
议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将领们看着他们的将军,看着那张熟悉的、总是主张正面决战、以力破巧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属于谋士的深思神情。
这太反常了。
陆惊澜从来都是直来直去,讲究以力破巧。她的战术风格就像她的刀法——刚猛,凌厉,一往无前。设疑兵、玩心理战术,这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但将军刚才那番分析……又确实有理有据,精妙绝伦。
“将军,”赵阔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是……从哪儿学的这一招?”
谢明昭(陆惊澜身)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陆惊澜不该懂这些,至少不该表现得这么熟练。
“兵书上看来的。”她轻描淡写地说,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再次揉着太阳穴,“昨夜睡不着,翻了翻《孙子兵法》。”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陆惊澜虽然不爱读书,但兵书还是会看的。
将领们将信将疑,但没人再追问。
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确定了各处的布防方案。谢明昭(陆惊澜身)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插一两句话,都恰到好处,既展现了她(作为陆惊澜)的军事素养,又没有露出太多破绽。
终于散会。
将领们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赵阔忽然回头,欲言又止。
“还有事?”谢明昭(陆惊澜身)问。
“将军,”赵阔压低声音,“您今日……不太一样。”
谢明昭(陆惊澜身)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受伤了,想事情慢些。”
“不是这个,”赵阔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更沉稳了。像……像那些朝堂上的老大人。”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失言,慌忙躬身:“末将多嘴了!”
然后快步离开。
议事堂里只剩下谢明昭(陆惊澜身)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许久未动。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能听见远处校场上士兵操练的呼喝声,能听见战马嘶鸣,能听见风吹过兵刃发出的细微嗡鸣。
这是陆惊澜的世界。
一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世界。
而现在,她被困在这个世界里,用着别人的身体,做着别人的事,说着别人的话。
她抬起手,看着这只属于陆惊澜的手——宽大,有力,虎口处的茧子硬得像铁。这只手握过刀,拉过弓,杀过人,也救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