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为“命运”一词做解释,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把已经接受不幸现实的人扔进更深的泥潭里的讨厌东西。这样的感想对请自己喝红茶的大公妃来说实在是太不礼貌了。所以当被问及“您好像有心事”时,杨选择尽量委婉地回答:“我在想,要是皇帝不担心我会泄露您的住址,是不是因为在他眼里我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这话仍然是相当的煞风景,得到了略带嗔怪的注视。
“我以为您会认为这是莱因哈特的信任,而不是把这里当做坟场。”
有美人在当然不是。如果是先寇布大概会这么回答。可惜杨只学到了那些油嘴滑舌的下属们不讨人喜欢的方面:毫无必要地坦诚。
“我完全不觉得我有什么能让他信任的地方。”
如果杨的部下在,会立刻作证说他现在这种挠着头发有些困惑的样子给予部属强烈的安心感。可惜这是在帝国,无论是立场,战绩,还是极具迷惑性的“完全不像军人”的外表,都只会让和他不熟悉的人产生戒备才对。
“我和莱茵…莱因哈特见了三次,没有一次是愉快收场的。”他对倾听的大公妃说,虽然对自己的处境多了一层担忧,但还是很高兴有人能听自己随便说些什么,“有两次他被我气走了,第三次我气得差点走了……完全不是什么友好相处或者惺惺相惜的样子吧?”
安妮罗杰有些诧异地眨着眼睛。
“很有趣,”她微笑着说,让一个暗金色短发的小男孩续上茶点。“我能知道是怎样的争吵吗?”
……
有人陪伴的时间果然过得很快。当杨无意中望向窗外发现已日色西沉。他心里舍不得这个温馨又舒适的小茶厅,但还是起身告辞。安妮罗杰让那个12岁的男孩送他回去,并问他是不是特别喜欢吃了好几份的一种海绵蛋糕。杨早已对机器制作的食物深恶痛绝,相当诚挚地恭维说:“今天开始喜欢的。”
“喂!”走在光线逐渐黯淡的林间小道上时,给他带路的孩子语气恶劣地问道,“你是谁呀?”
杨早已觉得这孩子有些像小时候的尤里安。他也不在乎对方话中敌意,很和气地回答:“我叫杨威利。”
孩子一副“那是谁?不要骗我不然要你好看”的神气:“干什么的?”
若是波布兰估计要放声大笑,但杨从没有自己是宇宙最知名军人的自觉,倒是认真地想了一下。
“恩,现在的话……”他半开玩笑地说,“帝国的囚犯?”
孩子的眼神简直像匕首一样寒光闪闪。
“你犯的是什么罪?”
那可就多了……杨把手枕在脑后,心不在焉地想。欺骗,掠夺财物,剥夺生命……有了为国家的名义这些人类最痛恨的所为都能成为荣誉,但有什么能掩盖过黑暗的本质呢……
他神游天外,孩子却断定他是干了坏事不敢承认。
“难道是杀人?!”
“呦,这也是其一吧。”杨漫不经心地应道,仰头看着树枝间隙中微微露出蓝紫色的穹天。
孩子紧张得有些发抖,但还是要完成什么严峻任务似地大声喝问道:“几个人?”
杨侧头对孩子露出一个略带落寞的微笑。
“最近的一次,一百六十万。”
这还只是最狭义的巴米利恩战场上莱茵哈特和缪拉舰队的死亡人数,加上伤残还要多。若是从放弃伊谢尔伦进行逐个击破的游击战开始,则整场战役里帝国伤亡人数绝对要超过五百万。同盟的死伤人数杨没有算进去,这不是想要为自己脱罪,而是觉得把帝国的所为也揽到自己头上,是过于自负了。
不过,他说的大实话,却把以为自己被耍了的孩子给激怒了。
“不要和我开玩笑!你这个骗子!”孩子大声说,气势汹汹地握紧双拳,“我就知道你没有一句真话!我要告诉安妮罗杰夫人你的真面目!”
“……我的真面目?”
“你是想要接近夫人才跑到这里来的吧?装成你认识夫人的弟弟的样子!不要以为夫人被你骗过去就得意了!我会保护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