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能说的,不过是我们做得不够好,以致于我们失败时,甚至得不到市民的泪水。
“人道主义和政治原则,究竟哪个要置于哪个之上。在自由和生命形成矛盾的时候,我们是否有资格为了虚幻的理想,而造成更多的流血呢?也许宇宙中是存在永恒的真理。不过以我的短手臂,是接触不到了吧……”
之后有另起的两段话,语气略有不同,笔迹也更凌乱,似乎是后面加上去的。
“适合自由的环境,难道只会让自由堕落吗?①”
“形成地表最坚硬的结晶体——钻石,需要地壳最强大的压力。那么,要孕育人类精神中最重要的东西——对抗权|力及暴|力,希求自由解放的精神,也离不开强者的压抑吗?②”
后面署的日期是二十六日晚,是杨对他示弱之后。那语气似乎有些迷惑,但是……
莱因哈特把纸张放回桌面上。
他再次被拒绝了,甚至不是亲耳听到答句。虽然这篇随笔不是写给他看的,逻辑中也有跳跃矛盾之处,但中心思想很明确——坚持和不屈服。
这令人愤怒的不屈服,令人无可奈何的不屈服,令人费解的不屈服。
同盟到底给了他什么呢?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莱因哈特有些烦躁地把那些稿纸推倒一边,动作大了一点,有半张纸片飘落到他面前。
相比之下显得凌厉的字迹只写了一句话。
“即使自由只是一种梦想,那也是种如果没有它,人类就无法生存的梦想。”③
这是……什么意思?
莱因哈特一惊,倏地回头去看沙发上的人。杨的侧脸隐在黑发的阴影里,毫无动静。
“喂!你开什么玩笑!”莱因哈特几步跨到沙发前推他,“杨提督?杨提督!”
杨只有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抖动了一下。
“杨?杨!”莱因哈特拽着他的肩把他半拉起来。
黑色睫毛似乎颤了一下,杨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你听得见吗?杨威利!”
“听到了啦……”对方模糊地在他手里抱怨道,“尤里安,再睡四分三十秒,我肯定起来了。”
……
莱因哈特把又陷入沉睡的魔术师扔回沙发上,觉得难得地神经衰竭,眼角直跳。
“你这家伙……”他无力地说,“到底是怎么指挥军队的?”
“也不是我想的……”出乎意料地,某人含混地回答了,头埋在手臂间。“要是有人想干,才不会丢到我头上……”
什么话!
“仗可不是想打就能打胜的!”莱因哈特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扒拉开,心里数着帝国吃在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混蛋手里的败仗。
“打胜了又怎么样……”杨无意识地接着,仍然闭着眼睛,“还不是……被扔了……”
“原来你难过?”莱因哈特怔了一下,“你那么坚持,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呢。”
“我又不是神……”对方半梦半醒地嘀咕着,皱着眉毛,“可是,要是连我都放弃的话……就彻底没有了……”
“……”莱因哈特端详了同盟名将的睡颜一会儿,把沙发上的毯子扔回到他身上,“我刚才真以为你自杀了。”
“死亡嘛……尤里安。”杨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喃喃地说,“那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