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绵绵冰:没什么打算,就是像之前一样,宅着】
【然:不回家?】
【清清绵绵冰:倒也不急啦】
【然:嗯,趁年前可以出去转转】
聊着聊着,黎清突然嗅到了一丝信号,再这么下去,话题早晚要拐到危险的方向。
为了堵住这个可能,他连忙敲字:
【清清绵绵冰:室友今天回去了,我现在一个人独占公寓,想干什么干什么,可不得多享受两天】
他这话本意是转移注意,顺便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着急回家。可消息发出去后,萧奕然捕捉到的重点却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同。
【然:回去了?你室友?】
【清清绵绵冰:对呀】
【然:那你现在是一个人住?】
黎清眨了眨眼,有点不明所以。这不是明摆着吗。
【清清绵绵冰:嗯嗯】
【然:房子里确定没别人了?】
什么啊…
被一连串砸了三个问号,黎清有点懵了。公寓统共就住了两个人,现在走了一个,自然就只剩下自己了,简单的小学算数题而已,有什么好反复问的。
对方的提问方式太突兀,字里行间透着股诡异的急切,搞得黎清心里有点发怵。
他想象力过剩的脑子瞬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恐怖片桥段:长期盘踞在家中的鬼魂、藏在床底或衣柜的变态、甚至是被砌进墙里的尸骨……短短几秒钟里,这间刚刚还觉得安静舒适的公寓,似乎真的多了些不该有的存在,活人、死人和活死人都转了一圈,一个赛一个惊悚。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清清绵绵冰:当然了!我们就两人合租】
【清清绵绵冰:干嘛突然问这个,好吓人】
都怪他胡乱说话,把人都吓到了。放在平时,萧奕然早该笑嘻嘻地道歉了。但赔罪归赔罪,见缝插针还要讲两个恐怖段子,非要把恋人吓的不敢关灯、最后连着麦哄睡才罢休。
可萧奕然今天却什么都没表示,或者说,他好像没看见黎清的控诉,反而继续抛出新的问题:
【然:一个人住害怕吗】
【清清绵绵冰:有点吧…但也还好,前提是你不故意吓我】
【然:你的房间朝南?】
【清清绵绵冰:你怎么知道啊,我的房间是朝南,还带了个小阳台,晒衣服就很方便】
【然:阳台窗户现在开着吗】
当然关着啊,这大晚上的,风吹进来该多冷……
不对。
字打到一半,黎清愈发觉得不对劲。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萧奕然的状态太反常了,这种追问早已超出了开玩笑的范畴,甚至透着一股让人不适的窥探感。
其实今天从点外卖开始,他的语气就格外强硬。提到室友离开后,更是没完没了的盘问起来,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看似无厘头,却都似有若无地刺探着周围的环境。
不安感如藤蔓缠绕上脖颈,越收越紧。黎清甚至忘了,一开始他们只是在闲聊,顺便等外卖而已。
情绪剧烈地牵动着生理反应,他空空如也的胃部开始泛起一阵阵隐约的抽痛。
“考虑好什么时候见面了吗?”
“等放假吧。”
“那放假我去海城找你好不好。”
记忆里的对话骤然出现,刹那间,一个极度可怕的猜想在黎清脑子里成型。
不可能的。他立马否认。
就算要来找我,萧奕然也根本不知道我的学校,更不可能知道我的地址。
是神经过敏了吧,最近一直心情不好,情绪起伏也大,所以才这么疑神疑鬼的,看什么都不对劲……
纷杂的思绪在脑子里盘旋,胃部的抽痛也越来越清晰。意识到自己是饿过头了,黎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悸,在屏幕上敲出故作轻松的文字:
【清清绵绵冰:外卖怎么还没到啊,快饿死了qwq】
【然:已经到了。】
【清清绵绵冰:咦】
【清清绵绵冰:可是我没听到门铃啊】
“叮咚——”
就在消息发出去的同时,清脆的门铃响起,回荡在空荡又安静的客厅里。
对于此时心神不宁又饥肠辘辘的黎清来说,这个外卖简直像救命稻草。他几乎是弹起身,穿过昏暗的客厅,快步走到了玄关口。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门把手时,一股异样的感觉却窜上心头。
这个外卖员,是不是太安静了?
平时点外卖时,外卖员总会边敲门边大喊,催促屋主快点收货,赶着送完这单奔赴下一家。可今天这位,除了那声门铃外,就再也没制造出任何多余的响动。
没有脚步声,没有塑料袋的窸窣,甚至没有一丝呼吸般的声响。
仿佛很有耐心,又仿佛……
在屏息等待。
黎清的手僵在半空,心跳如擂鼓。他凑到猫眼前向外看,视野里是一片完完全全的漆黑。
“谁啊?”
他轻声朝门外问了句,回答他的只有潮水般的寂静。
也许是外卖员走得急,把东西放在地上就离开了,外面根本没人。楼道里是智能感应灯,没人自然就黑了。
黎清试图用这个解释说服自己,可那股不安感却挥之不去。
仿佛被什么驱使着,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缓缓伏下身,趴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将视线投向那条狭窄的、几乎忽略不计的门缝。
门缝太窄了,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但就在这有限的视野边缘,一丝昏黄的光晕分明从外面透了进来。
有光?
可刚刚从猫眼看,外面明明是黑的啊。
一秒,两秒,外面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可光晕却没有消失,一个事实也慢慢清晰:感应灯还亮着,就说明外面有人。而那个人,此刻很可能正无声地、近距离地站在猫眼的正前方,以至于挡住了所有光线。
黎清跪坐着抬起头,怔怔地呆在原地。无声的对峙中,门内的人与门外的影子共同沉默着。时间在对峙中被拉长、绷紧,细微地战栗。
而就在这根弦即将断裂的刹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幽幽亮起。点开微信,浮在最上方的赫然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
【然:开门,宝贝】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却挟裹着这些日子所有未挑明的阴霾与猜忌,并精准地击碎了他的最后一丝侥幸。
现在黎清知道门外的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