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的男人一马当先走到她面前,尖嘴猴腮,比起鬣狗其实更像只马猴。
他指指手腕上的光脑——全息投屏炸开,玻璃屏上、猩红24小时倒计时每分每秒都在向下跳动,23:59:43、23:57:12……林微手上的债务环同步,不断箍紧。
她抽搐了一下,面色僵硬。
鬣狗的声音还在继续,从改造过的金属喉管里滚出来,
“医疗贷,三年,利滚利,一共89万零两千。嘿嘿,老子大发慈悲,给你抹个零——算你100万整。
小鬼,你不会不认吧?”
林微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强忍疼痛,扯开嘴:“认……认。”
她陪着笑,掩住嘴角扯开的嘲讽、语气几乎要卑微到地底:
“一定还,一定还。鬣狗大哥,求求您…再宽限些时日……别让债务环炸了。”
鬣狗很满意,金属义指一弹,空中投影的债务合同骤然关闭,只留下视网膜里一抹残影——上面清楚地写着:
贷款人:岱·林
委托服务:44号排污管医疗保障中心-躯体无害化处理。
委托时间:新历282年11月7日
手腕骤然一松,身体砸落在地。
这时,鬣狗的讨债大业也终于露出了他的主要目的:
“嘿,不是我说,林岱小鬼…你这家店不错嘛。”
男人在店内梭巡一周,电子眼中流露出止不住的贪欲。
“不介意我讨些利息吧?”
“当…当然。”
林微伸手,从嘴角扯出一抹真实的笑。
上钩了。
很快,随着鬣狗招手,二手店铺的铁门被热熔斧第二次劈开。
这一次,是向外猛拉,整张门板彻底消失。
一道阴影投下,四名壮硕的打手一起大步跨进房间,高度义体化改造的身躯直顶到门框。
林微仰着脖子,却没看清这些家伙的脸,只瞥见那嵌进颅腔的金属散热器嗡嗡作响,在辐射雨里冒着丝丝白烟。
啧,安全部淘汰下来的。
冷雨灌入屋子,店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抽干了,只有钉着钢钉的靴底,踩上碎玻璃,发出“喀拉、喀拉”的骨裂声。
“老样子,五分钟,搬空这里。”
鬣狗的金属嗓子又开始狗叫了,“货架、柜台、冷柜……喏,还有别忘了——”
他指指点点,掌心光脑投影出一道薄薄的蓝色光屏,扫描过身后的店面,补上一句:
“保险箱在那!”
话音刚落落地,同样贪婪的打手立马四散开来,最新型号的热熔切割斧开启,狂闪的红光塞满屋子,间或夹杂着大量刺耳的破碎音。
“刺啦。”
“刺啦!”
“刺啦——!!!”
尖锐的声音越发密集,小弹簧一样直往人脑壳里钻。
林微感到自己右眼靠近眼窝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跳痛,但还没等她反应。
最后一次切割刃狂闪过去。
“艹!”
尖锐的疼痛自眼眶炸响,尖锥一样从眼角的缝隙里刺进去。
世界消失了,意识短暂空白,等林微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已砸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眼罩下的旧伤痛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鬣狗尖锐的嘲讽声响起:
“哈哈哈哈,瞧啊,这小鬼又来啦!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你才被一脚踹出了安全部?”
老子在安全部的时候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
口腔里传来熟悉的铁锈味,林微咬牙,死死摁住伤眼。颠倒的视野里,左墙的货架被整个拽倒,积年零件叮呤咣啷砸了满地。
这些狗屎抬脚,玻璃柜台踹得粉碎……冷藏保险仓被整个剖开了,最前方的手下干脆连看都不看,戴着手套把抽屉整盒抽出,一排排值钱的胲能电池“哗啦啦”进入防辐射合金箱里。
少说也能值10w。
有人吹了声口哨,声音沙哑难听。
靠,谁想的破计划?
哦,我自己!
林微牙齿咬得嘎嘣作响,眸光紧盯着颈前的热熔斧。锋利的斧刃距离颈动脉不到两公分,滴落的铁水落在金属地板上,灼蚀出的孔洞让空气扭曲。
可只要她想,立马就能把这玩意摁进鬣狗脑袋里。
林微握紧拳头,咬着牙克制住强烈的出手冲动。
面前鬣狗目光戏谑,还在犬吠:“哟,小鬼还想亮亮拳头?怎么,凭你亚种人的小矮…”他顿了一下,看着林微不低于190的大骨架,换了个说法:“还是凭你差点穿上身的警皮?”
林微抿紧嘴唇,装作被戳中的心事,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鬣狗顿时变本加厉:“哈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凭你多么努力,不还是被上头一脚踹下来了?哥劝你一句,出身渊井,就得认命!”
林微知道他是在说这个假身份的生平,她特意挑了个经历和她以前差不多的。可目光还是不由瞥向临街,那里,黑蓝色的铁门一片漆黑,熟悉的联邦警徽闪闪发光,却对眼前的黑暗视而不见。
什么时候竟成了这样?
这时,
“哟,这是什么娇贵玩意?”
柜台后,鬣狗举起一盆盆栽样的东西。
前天刚淘来的转基因绿植闪着青翠的微光——在辐射遍地的今天,这可是个稀罕玩意。
“别动它……”
林微如计划一般开口了,面上露出十分的惊慌,果然看到鬣狗恶劣地嘲讽着,单手提起来五指一攥——
“咔嚓!”
合金花盆被义体指节捏成碎块,盆土飞溅,铁壳砸在地上。
一抹微光从破碎成段的根茎里顺势飞出,合着泥土,掉落在地,弹到男人脚边。
林微眸光微闪,当即扫向地面,清晰地看到了那枚小巧的芯片——
银亮的金属质地,侧方激光雕刻着一行铭文:
【Quicky-β7】
序列号【β】技能插件,异维游戏专用,传说能操控时间的恐怖力量。
她所有计划的绝对核心!
这时,
“咦……”
正沉溺在暴虐情绪中的鬣狗也察觉到了不对,拍干净手里的辐射泥渣就低下头去——
“这是什么?”